顷刻间,熟悉的檀香气息环绕全身,李寄欢心内一动,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开。萧砚舟的力道很大,一再收紧手臂,像是怕她会变成一阵烟飞走了似的。
“李寄欢。”萧砚舟话声还算平静,只是尾音颤了一颤。
李寄欢下意识道:“嗯?”
萧砚舟将下颌抵在她发间,许久未回话。
李寄欢:“……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拥了片刻,萧砚舟终于缓缓松开手,凝目注视于她。李寄欢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强作镇定道:“那人还挺守信用的,没伤害我。”
萧砚舟不答,抬手抚上她颈间被剑锋划出的血痕,眼中晦暗不明。
李寄欢僵了僵,稍微往后一仰,躲开他冰冷的指尖。萧砚舟身形滞了一霎,眼中闪过凛然杀意,寒声道:“我会找到他。”
李寄欢:“……”鹤仙啊,你好自为之吧。
上辈子也是因为萧砚舟,鹤仙才没能逃脱追捕。崔明远见这人不过是偷吃菜肴,并无害人之心,就放了他一马,送他到官府受了几日牢狱之苦。
后来某个江湖中人说漏了嘴,透露出烧尾宴那日的盗菜贼正是鬼面鹤仙,所以李寄欢才会想要一同跟来。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可算找着了!
现下她与萧砚舟并肩而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甜,又苦又辣。萧砚舟当真屏退了所有人,一路上除了他们,连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李寄欢淡淡一笑:“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事啊,说不定以后就被哪个刺客灭口了。”
“不会。”
李寄欢闻声抬起头,只见萧砚舟神情俨然,嗓音凛肃道:“我不会再让你置于险境。”
愣了一会儿,李寄欢抿抿唇,试探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
“竟有此事?”
姗姗来迟的楚闰听闻盗贼之事,心里匪夷所思,又道:“那黑衣人如何了?”
崔明远:“逃走了,幸而他并未伤人。”
“逃了?”楚闰愈加惊奇,太子的暗卫竟会会让人跑了,看来那贼本事不小。
此次宴席设在了青云阁一楼主厅,其间开阔宽敞,可容纳数十个席位。主位两侧是副主位,楚闰被崔明远迎着入内上座,望见萧砚舟在主位端坐,拱手笑道:“殿下,臣来迟了。”
萧砚舟颔首道:“楚大人请坐。”
黑衣人虽引起一波轰动,但在场诸位哪个没见过大场面?既然太子殿下会彻查此事,那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于是一番闲聊后,筵席照样摆开。
“欢儿,你真的没事吧?”李适心里犹自后怕,方才听说自己女儿被掳走,他当即便要冲出去,幸好太子带着她回来了。
李寄欢:“没事!爹你可千万别和娘说呀。”
“那贼人当真可恶。”李无涯悄自握紧了拳,压着声音道,“别叫我逮着他……”
不好!哥哥真的生气了。李寄欢表情一僵,暗想必须把鹤仙的身份捂好,否则若被李无涯发现,估计会连带着自己一起挨罚……
崔珣的脸色也很难看,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肩颈,盯着那一处血痕,忽然轻声哼道:“你不是武艺高强么?这么容易就被别人抓住了,可真有本事啊。”
闻听此语,李无涯顿了下,嘴角微微一动,也跟着开始数落李寄欢:“就是啊,看个花还能遇到贼,这运气真够好的。”
他们是在逗她开心呢。李寄欢心里既愧疚且高兴,面上却不显,反而叉着腰,鼓起了两个腮帮子,嗔道:“你们又联合起来欺负我!”说完凑到李适身旁,“爹爹,你看他呀,哼……”
李适笑着摸了下女儿的脑袋,斜眼看向李无涯,板起脸道:“这又不是欢儿的错,说她做什么?还不跟你妹妹道歉?”
李无涯:“是是是。妹妹,哥哥错了。”
崔明远望向崔珣,严肃道:“珣儿,你先起的头,跟李姑娘赔个不是。”
崔珣:“是是是。李姑娘,我也错了。”
李寄欢抱臂一笑:“是是是。二位公子,我原谅了。”
望着李家大小姐俏丽的模样,众人都忍俊不禁,先前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继续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萧砚舟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唇角轻轻扬了扬。
“太子殿下,我敬您一杯。”
众客闻声望去,看见一个朱衣男子向太子举杯邀饮。此人名叫贺夷,是贺家的二公子,有清逸脱俗之姿、经天纬地之才,但运气不太好。
贺氏曾为名门望族,多年前不幸家道中落。贺夷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如今第六次参加科考,终于登科上榜,无人不为之慨叹苦尽甘来,总算熬出头了。
萧砚舟对他点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夷衣冠济楚,品貌轩昂,向来有“美男子”之称。李寄欢摸了摸下颌,喃喃道:“确实挺好看的。”
“什么好看?”李无涯道。
李寄欢下意识回答:“贺夷啊,长得挺好看。”
崔珣“啧”了一声,不屑道:“我看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