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寄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哎,你们知不知道‘四公子’?”
李无涯:“谁?萧寅?”
“哎呀不是这个四公子!”李寄欢笑了一笑,娓娓道来,“所谓‘四公子’,乃是京城中品行、样貌皆为上上乘的四名男子,贺夷就在榜上呢。”
瞧见三人凑到一块低声絮语的样子,萧砚舟眸光微凛,心中仍是对春狩那日李寄欢说的话耿耿于怀,如同扎进一根细密的针,怎么也取不出来。
李无涯:“哦,你说这个啊,我知道。无非是坊间瞎搞出来玩的,其实我觉着我也能上榜。”
崔珣:“呵,那我也不差啊。”
李寄欢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直弯,慢慢地反问道:“你们,品行上上乘?”
李无涯:“……”
崔珣:“……”
就在李寄欢逮到机会嘲笑他们的时候,外边巡视完毕的下人进来禀报说,那贼什么东西都没偷,只是后厨少了几道菜。
崔明远愣道:“什么菜?”
“八仙脔、水晶玉脍、蟹粉绣丸、花酿犊蒸、炙烤鹿舌。”
李寄欢暗暗好笑,这是尽挑名贵的菜啊。
李无涯敛了神情,冷笑道:“胆子挺大,敢到这儿来偷东西。”
李寄欢嘴里不语,心里盘算着三日后要怎么开口,鹤仙才会同意帮助自己。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她目光一凛,越发坚定了决心。
*
散席后,李寄欢与父兄一同出了门。
后方传来一声“殿下留步”,贺夷叫住即将回宫的太子,走上前去与他相谈。
正要收回视线,李寄欢突然看到萧砚舟往这边投来一瞥。她向他轻轻笑了下,随即转身上马。
笑容落在夜风里,比之方才观赏的杏花还要明丽。萧砚舟收回眼光,望向面前恭谨却不卑微的贺家二公子,平缓道:“你那篇文章写得确实不错,只是词气太盛了些。志存高远固然好,但易于引人侧目。才高而不显,锋锐而不露,方为持盈保泰之道。”
听了这样一番语意深长的话,贺夷心中若有所思,半晌拱手道:“殿下金玉之言,臣必铭感五内。”
萧砚舟微一颔首,与他道别后回身登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动。前面那辆朴素,后面那辆华贵,李适顾念女儿的身子,特意让她坐最好的马车,自己和儿子就比较随意了。
几案上放着一只药炉,烟气袅袅升起,抚平了李寄欢杂乱的心绪。
行经江畔,她掀开帘角,极目望向了远方。只见月色如银,澄江如练,曲水上浮动着一盏盏琉璃灯,映得江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没由来地,李寄欢蓦然想起自己曾经写给萧砚舟的那些诗,许多事情一股脑儿涌入心间,又搅乱了她的神思。
忽然,李寄欢眼神一转,陡见江边立着一抹素影。那女子仰首望月,罗裙在夜风中翻飞不已,看上去既怪异又凄凉。
这背影似乎在哪儿见过?
好像是……楚云岫!
李寄欢心头猛地一跳,错愕地拧起了眉。楚姑娘向来深居简出,沈宪之事更是令她哀痛欲绝,这些日子几乎都没出过家门,又怎么会大半夜地独立于江畔?委实古怪。
“停车!”
马车应声而止。前边的李适见状,探头问道:“欢儿,怎么了?”
李寄欢:“爹,你们先回家,我一会儿就跟上。”说完,她跃了下来,快步向楚云岫走去。
“云岫!”
楚云岫惊得身子一颤,回首道:“寄欢?”
两人四目相视,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甫歇,楚云岫垂下了眼帘,只自低头不语,表情很是奇异。她颊边泪痕未干,手里那只杏花簪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这不是楚姑娘么?”
闻声,李寄欢转身道:“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爹让我来看看你。”李无涯望着表情肃然的李寄欢,又瞅了瞅面无表情的楚云岫,不禁露出疑惑之色,“你俩这是……吵架?”
“怎会。”楚云岫对他浅施一礼,勉强笑了笑,“李公子,李姑娘,可否麻烦你们送我一程?”
李无涯:“行啊。”
李寄欢:“你要回府吗?”
“不。”楚云岫神色突转凝重,眸光渐渐黯淡下来,“我不会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