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疏影下,楚云岫黯然独坐,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遐思。
楚云岫自幼丧母,身子骨又弱,与父亲相依为命,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后来去别业养病时,她遇见了沈宪。
那人虽有些呆气,却正直善良,见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便想着法儿逗她高兴,给她送花、送风筝、送竹蜻蜓……楚云岫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开始愿意去外面看一看、走一走,身子也一日日好了起来。
他陪伴她度过了最难捱的那几年,少时情谊何其可贵,又怎能叫人轻易忘却呢?
这么多年,楚云岫心里只装着两个人。如今,一个已去,一个渐远。叫她如何不伤心?如何不绝望?但幸好,幸好她还认识了……
“云岫!”
一道由远及近的喊声将楚云岫从冥想中唤醒,她定惊回神,瞧见含笑而来的黄衣少女,怔道:“寄欢?你怎的来了?”
李寄欢反问道:“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楚云岫携起了她的手,展颜一笑,“多谢你让我住到这里。”
“不用谢!”李寄欢坐了下来,“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一番静默过后,楚云岫缓缓地开了口,语调甚为舒缓:“不知为何,这儿令我有一种宁静的感觉。我整日祈福诵经,唯愿佛祖能宽宥罪过。每当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我都仿佛看见了万丈金光。”
“是吗?”李寄欢一笑,握住了她的手,“云栖寺的师父们常说我佛慈悲,能渡一切苦厄,定也会听到你的祷诵。”
楚云岫点头:“嗯。希望我能放下……”
“不行!!!”一道声音骤然炸响。
几乎是一瞬间,楚云岫神色立变,陡然回头看去。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就出现在门槛边,用熟悉的嗓音唤她:“云岫。我回来了。”
耳边的一切都淡去了,楚云岫蓦然起身,踉踉跄跄地直奔向他。
看到二人终于团聚,李寄欢心内一酸,眼中忽然涌上了一股湿意。这时萧砚舟从后边走来,一语不发地站在她身旁,侧目凝望着她。
李寄欢:“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先走。”
萧砚舟:“嗯。”
他们刚迈出几步,只听见啪的一声,楚云岫竟反手甩了沈宪一个响亮亮的耳光。然后又是啪的一声,她用另一只手再次给了他一巴掌。
李寄欢:“……”
萧砚舟:“……”
“沈宪!你个混蛋!不是说好了要回来娶我的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楚云岫双手捧住他的脸,柔肠几断,泪似泉涌,“疼不疼?”
沈宪挨了打还乐在其中,紧紧抓住她的手,温声笑道:“不疼。要不要再打几下?我这个样子,吓到你了吧?”
楚云岫拥住他,吸了吸鼻子:“我才不怕。比起这个,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宪:“可是我毁容了,还成了残废,以后就抱不起你了……”
“混账!我要你抱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楚云岫捶了捶他的胸口,却不敢太用力,嘴里不停地埋怨,“让你小心一点,你还把自己搞成这样,笨!”
“是是是,大小姐。”沈宪眼里满是笑意,“以后就拜托你照顾啦。”
“滚!不想理你。”
见到这副情形,李寄欢如有所思地点着头,缓缓收回了视线,心下又是欣慰又是好笑,对萧砚舟低声道:“……我们走吧。”
*
夜色渐浓,繁星缀满天。出了云栖寺便是永安城西市,两人伴着月色,慢步而行。
“真没想到云岫的性子如此刚烈。”李寄欢抿唇一笑,“沈宪也是,嘴上说不能见她,一听见她要当尼姑,就慌不择路了。”
萧砚舟道:“你骗他的?”
“对啊。”李寄欢双眉一扬,“不激他一激,他都不知道什么叫着急!”
想起她今日的样子,萧砚舟不禁轻声笑了笑。李寄欢心内忽而一动,问道:“沈宪为何还活着?”
萧砚舟:“王晏救下了他。”
“王晏?”李寄欢皱起眉,“他不是……”
萧砚舟目光平和,只默默望着她。李寄欢震惊之余,心中顿然醒悟,如拨云见日般明白了一切——原来王晏是萧砚舟的心腹。
默然半晌,李寄欢忽道:“萧砚舟,你要小心楚闰。”
萧砚舟闻言驻足,眼中瞬间掀起了波澜,直直地盯住她,嗓音深沉:“为何?”
李寄欢:“别问为什么,总之防着点他就对了。”
半晌,萧砚舟道:“好。”
此时恰巧途径花间堂,李寄欢心念一动,笑道:“殿下,我请你喝酒吧!”不等萧砚舟答应,她就迈步走到了堂前,扬声喊道,“曲掌柜!”
“哎——来了来了!”曲锋迎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女子,不禁脸露喜色,“侠女?”
“别这么叫我啦,我姓李。”
“李姑娘,来买酒?”
“嗯,给我两坛新丰酒。”
“好嘞!”
曲锋去屋里拿了酒,忽见李姑娘身后站着一位公子,面目端雅,身姿如松,真是个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曲锋眼前一亮,笑道:“上次赠予姑娘的‘醉春风’,可尝过了?”
李寄欢点头:“很好喝!”
曲锋脸上笑意更深:“怕是与这位公子一同喝的吧?那酒有个说法,有情人共饮便会如胶似漆、长相厮守。我祝二位恩爱到老!”
李寄欢面色一窘,瞟了一眼萧砚舟,又飞快移开视线,尴尬地笑了笑:“您误会了……共饮是没错,但不是和他。”
听得此言,萧砚舟不自觉皱起了眉,眸光陡然变得深邃如渊。
曲锋惊奇道:“还有旁人?”说完,他靠近李寄欢,对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嗓音道,“我瞧着这位公子就很不错,姑娘可不要看走眼了。”
李寄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