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花间堂,李寄欢抱着酒坛,沉默不语。
萧砚舟跟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只悄自握紧了手心,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牢牢抓住。
前方有一间府邸,李寄欢忽然停住了脚步,攀上墙头,足尖轻点,顷刻间来到屋檐。皎皎月光一股脑倾斜而下,照得她面若桃李,眼颦秋水。
见她笑着朝自己招手,萧砚舟眸光一动,犹豫了好半晌,终于迈出步伐,不多时便稳稳落在瓦片上,在她身旁盘腿而坐。
李寄欢递给他一坛酒,吩咐道:“喝!”话音方落,她就自顾自地开怀畅饮,没过一会儿竟哼起了歌,跑调了也毫不在意。
萧砚舟把酒坛子抱在手里,一边担忧被人发现,一边又出神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很高兴?”
“是啊。”李寄欢望着那月亮,眼中流露出喜意,“我为楚姑娘和沈将军感到高兴。”
不单单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李寄欢心想,上辈子沈宪是真的去世了,而楚云岫定然不会再嫁,可能余生都在对他的思念中度过了。
所幸这一世,他们没有阴阳两隔,终于能相守一生。
想到这里,李寄欢的神色变得极为温柔,眉眼都弯了起来,对萧砚舟道:“殿下成就了一桩姻缘,可是莫大的功德呢!”
一阵风吹过,她的发丝在空中飘拂,混着酒香贴近了萧砚舟胸口,令人触之欲醉。萧砚舟喉结一滚,眼里裹挟着暗色,许久才应了声“嗯”。
李寄欢:“还有……我终于放下了一件心头大事。”
萧砚舟哑声道:“什么事?”
李寄欢勾唇一笑,凑近了他:“不告诉你。”
说话时,她的吐息中带了些酒气,眼尾也因酒意而熏出一抹红,如同春水般潋滟动人。萧砚舟不觉放缓了呼吸,伸手挽起她耳边的碎发,俯身道:“我、我……”
李寄欢轻轻一笑,将唇凑了上去。
萧砚舟身子一震,仰头承受她的吻。
女子肌肤温热又柔软,像是最上乘的锦被,将他整个人裹紧了。萧砚舟的眼眸比夜色还深,一股突如其来的潮涌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掌心覆上细软腰肢,本能地向她索求更多。
李寄欢只觉得脑袋晕晕的,早已醉得不知天地,便揽住了他的脖颈,任由他对自己攻城略池。
萧砚舟不太懂如何接吻,见她快喘不过气来了,才稍稍退开几寸。李寄欢趴在他肩上歇了会儿,嘟囔道:“你怎么回事啊?退步了好多……”
“……嗯?”
“我教你怎么亲。”
倏忽间,李寄欢一把勾住他脖子,又吻了上去,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深入其中。萧砚舟猛地收紧了手,额间青筋直跳,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心底却微微一沉。
亲了许久,李寄欢终于放开他,而后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冷风一吹,萧砚舟顿时清醒不少,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你吻过别人吗?”
李寄欢眯起眼眸,费劲地思考这个问题,随即缓缓道:“好多次。”
“好多次?”
“我每次亲他,他都不太情愿!”
萧砚舟瞳孔骤缩,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谁。”
李寄欢瘪了瘪嘴,半天没回答,睁开眼睛看到他,诧异道:“萧砚舟?你怎么在这儿?”
萧砚舟拧眉不语,眼里浓云翻滚,又问道:“你吻过谁。”
“你呀。”
“……我?”
月下的萧砚舟面似金光,玉貌清越,落在醉酒的李寄欢眼里简直就跟仙人似的。她弯着唇笑了一笑,夸赞道:“你长得真好看。”
萧砚舟一怔,沉默片刻道:“我与崔珣,谁更好看?”
李寄欢凝眉想了会儿,诚恳地道:“你。”
“我与萧行俭呢?”
“还是你。”
萧砚舟心绪复杂,淡声道:“四公子,你投给了谁?”
“当然是我哥哥!”
“你与谁共饮‘醉春风’?”
“也是我哥哥!”
一连问出了所有压在心底的疑团,又得到所有最希望听见的答案,萧砚舟沉凝的神色终于稍缓,心中踌躇再三,轻声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还喜欢我吗?”
这下子李寄欢没有立即回答,脑袋歪了一歪,眉头慢慢皱起来,似乎很是纠结。萧砚舟倾身望着她,又压低嗓音复问一遍:“你,还喜欢我吗?”
“……不喜欢!”李寄欢别过脸去,声音渐低,“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为何?”
“因为你骗我!你说话不算话!我很疼啊……”
“哪里疼?”
李寄欢却皱巴着脸不肯再说了。她神色迷蒙,半是凄切半是忧闷,片刻后竟合上眼睡着了,脸颊犹然含嗔带怒。
萧砚舟静静看了她许久,最终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
翌日,天色大明。
李寄欢醒来时大感头痛,紧闭着眼缓了一会儿,脑中突然闪过几段昨夜的场景,顿时清醒过来,瞠目结舌,怔忡不已。
她好像……亲了萧砚舟?!
这时青黛端着碗推门而入,道:“小姐你醒了?头晕不晕?我刚煮了醒酒汤,快喝点!”
李寄欢好半天才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情绪,试探着问道:“昨夜……你送我回屋的?”
青黛点头道:“昨晚我听到亭子里有动静,就跑去看了看,小姐你躺在木椅上,醉得不轻呢。”
李寄欢撇去心底的疑惑,笑着接过了醒酒汤。见她神色略带疲倦,青黛担忧道:“小姐近日频频晚归,我险些瞒不住侯爷和夫人。”
李寄欢拍拍她的手,柔声道:“以后不会了。”
青黛知道小姐身手好,不需要人跟着,也知她是在为夫人的病奔波,不由大为心疼,温言叮嘱了她许多事,李寄欢都一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