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黛离开后,李寄欢走到门外四处张望,然后拿出袖中的骨笛轻轻吹响。须臾,一个黑衣男人现了身,单膝跪地道:“姑娘有何吩咐?”
“你叫十六,是不是?”
“是。”
李寄欢打量着他,语气微冷:“太子府的暗卫不是都会戴上鬼脸面具吗?你怎么不戴。”
十六:“曾经是会戴的,后来不知为何,殿下不允许我们戴鬼面了。”
李寄欢暗自惊疑,又道:“你既为暗卫统领,那身手必然是最好的了?”
十六抱拳道:“不敢,初五与我不相上下。”
“初五?”李寄欢起了兴致,不禁露出笑来,“太子给你们起的名字?”
“是。”
“难道还有初一、初二、十四、十五吗?”
十六想了一想,回道:“东宫暗卫共有十二人,只有我与初五是这样的名字。”
李寄欢好奇道:“那其他人呢?”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闻言,李寄欢愣了半晌,忽地噗嗤一笑:“也是他给取的名儿?”
十六点头称是。
李寄欢瞅着他的身形,并不是上辈子杀她的黑衣人。那刺客戴着与太子府暗卫一样的面具,武功甚为高强,难不成另有他人?究竟是谁要取她的性命?
“你可以回去了,帮我问问你家殿下能否换初五过来。”说到这,李寄欢念头忽转,摇头道,“算了,我自己去挑。”
十六登时大惊失色,声音铿锵有力:“姑娘饶命!”
李寄欢:“……啊?”
“殿下派我来保护姑娘,若我不到三日就回去了,还让初五来接替,其他暗卫一定认为我护力不周,有损我的名声!还请姑娘三思!”
……原来如此。
没想到十六身为一个暗卫,竟这般在意名声。李寄欢忍不住笑道:“好吧,那你过段日子再回去。”
“多谢姑娘!”
“你退下吧,有事我再叫你。”
十六拱手起身,正要跳上房梁,突然有一只玄鸟逶迤而来,口里还衔着一张黄蜡笺。李寄欢看那鸟停在了他的手上,便问道:“有人给你传信?”
“是殿下。”十六阅罢,掏出火折子把笺纸烧了,“他请姑娘去云栖寺一聚。”
*
“我为何也要去?”
“有个人伤得不轻,我想请你帮他看一看。”
叶鹤应了声“哦”,想起中午那顿可口的饭菜,看向旁边之人的目光愈发满意了起来。这小姑娘挺会做人,不仅孝顺,还大方,真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默了少时,李寄欢突然道:“乐安公主的病,真的无法根治?”
早在揽月楼那日,她就同鹤仙提起过萧玉奚,当时叶鹤直言治不了。
乐安公主自幼体弱,请了许多皇城内外的医师去治也不见好。叶鹤对此怪病自然有所耳闻,心中好奇,便在入宫偷食时悄悄去瞧了眼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只消一眼,叶鹤就看出萧玉奚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喝再多药都没有,只能慢慢地养。李寄欢听她如此说,便闭口没再吭声,但仍然不死心。
现下谈起这事,叶鹤轻轻一叹,无奈笑道:“病根子虽然除不了,但也不至于有性命之虞。让她常怀平和之心,莫要过于压抑自己,这病也会变得懂事些,不再那么折腾人了。”
李寄欢仔细听着,肃然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寺内,随后便有童子引她们去静室。一打开门,里头的三个人循声望来,空气都安静了。
叶鹤惊诧地看向李寄欢,咬牙低声道:“你怎么没说太子也在?”
李寄欢抿唇笑道:“没事,进去吧。”
萧砚舟凝目静观,眼神暗了一下。
楚云岫:“寄欢,这位是?”
“一个很厉害的医师!”李寄欢对她笑了笑,“放心,叶姑娘随性自由,从不过问朝堂之事,绝对会守口如瓶。我请她来,是为了给沈将军看看病。”
沈宪拱手笑道:“多谢李姑娘惦念。”
其实沈宪知道自己的腿肯定是废了,连太子府的孙陵都束手无策,旁人又岂能治?但李姑娘如此热心肠,他也不好推辞。
“咳。”叶鹤清了清嗓子,声线婉转动听,“我就不行礼了啊,麻烦沈将军上前来。”
楚云岫推着沈宪靠近叶鹤,见这女子身形高大,面目英朗不凡,气度洒脱不羁,只是左脸上横亘一道骇人的伤疤,便如白圭微玷,当真可惜了。
李寄欢走到桌边坐下,一旁的萧砚舟望向了她。他的眼神太炽热,李寄欢没法儿忽视,只得转头道:“昨晚是你送我回去的?”
萧砚舟微一点头。
“谢谢啊。呃……”李寄欢放低声音,表情有一丝心虚,“如果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可别放在心上……我喝醉了就容易发疯说瞎话。”
萧砚舟许久未答话,缓缓道:“我骗你什么了?”
闻言,李寄欢脸上一僵,实实在在地愣住了。不会吧……她应该,没把上辈子的事说出来吧?
李寄欢掩住惊慌,勉强定了定心神,问道:“什么骗你?”
萧砚舟眸光凝了凝,只自沉默不语。
正当这时,叶鹤皱着眉头注视沈宪,迟疑道:“你这腿……”
楚云岫心里微沉,急道:“如何?”
沈宪苦笑一声:“治不了也没……”
“谁说治不了?”
此话一出,楚、沈二人猛地看向了叶鹤,后者扬眉道:“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