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方明。
李寄欢去找叶鹤时,看到她身旁围了两个男子,正温和地向她鞠躬行礼。
那两人样貌颇为相似,连身形、举止都如出一辙,只是一个穿绿衣,一个穿蓝衣。李寄欢脸色登时一变,抬起脚步走了过去,淡淡道:“师父,他们是谁?”
叶鹤道:“寄欢,你来得正好!这俩人想拜我为师呢。”
听李寄欢称呼叶鹤为“师父”,那两个男人即刻明白过来,又朝李寄欢施了一礼。
“我叫景凡,他叫景安。”蓝衣男子率先出声,“我二人是同胞兄弟,自幼学医,听闻有一神医在京城问诊,便想过来一探尊容。”
景安却是个自来熟,直言道:“师姐,我们……”
“可别。谁是你师姐?”李寄欢五指并拢,掌心向前推出,是为拒绝之意,“我师父不收徒了!有我一个就已足够。”
闻言,叶鹤眉头一挑,心下有些诧异。
景凡脸上微僵,不好意思再开口。景安急道:“为何?!我和兄长连夜赶来,只因家乡不太平,想跟着神医学几手,好回去治病救人。叶医师却连药方都不肯告知,是为何意?”
露出真实目的了吧。李寄欢微微一笑,眼中却冰冷一片——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找着了。
上辈子正是这两人央求叶鹤去他们的家乡,为病患诊治,后来他们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竟然诬陷叶鹤医死了人,导致她灰心奔走异国,终生没再回大晟。
后来李寄欢没寻到神医,却揪出这对兄弟,为鹤仙澄清了事实,百姓们愧悔不迭,可也无济于事了。
可以说,正是此事间接导致了郑瑛的亡故。
面对他们,李寄欢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二位的心意是好的,只是我近来身子不适,不便收徒。”叶鹤语调平缓,倏地勾唇一笑,“再说,我有告知你们的义务么?”
李寄欢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见此情形,景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发作,却被景安扯住了胳膊,随后告辞离开。门嘭的一声合上,堂内又恢复了静谧。
“有你一个就已足够?”叶鹤重复了一遍李寄欢刚才的话,语气中夹杂着陶侃之意。
李寄欢连点几下头,笑道:“嗯!我可不想要师弟什么的。”
“那师妹呢?”
“嘶——可以考虑。”
叶鹤笑了出来:“行了!我也没打算收那么多徒弟,又不是要开宗立派。”
李寄欢扬了扬唇,走到一旁开始整理药材,随口问道:“张医师呢?”
叶鹤:“哦,他今早返乡探亲去了,过几日再回京。”
李寄欢:“我记得他的老家就在南陵?”
“是啊。那里闹饥荒,好像挺严重的。”叶鹤说着,缓缓皱起了眉,“前些天朝廷调派临县的粮米去赈济灾民,然而也是杯水车薪,唉……”
沉吟少刻,李寄欢道:“昨日太子与我说,那县令知情不报,灾情耽误了一个月,以致事态臻于严重。他查到此事,便让贺夷接任了南陵知县。”
叶鹤听了,动作略微一顿,双眉飞挑:“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啧啧,看来不久后我就要有徒婿了!”
李寄欢两颊有些发烫,低着头摆弄药瓶,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叶鹤见她这般羞涩的情态,胸中了然,便道:“我看那位殿下对你可是情意拳拳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一个名分?”
上好地段的铺子说送就送,不惜犯禁也要寻来两味奇药,甘愿在背后默默相助……萧砚舟的做的一切都被叶鹤看在眼里,她本以为天家出身的那些皇子公主均为情感淡漠之人,谁曾想这位太子殿下竟如此专情。若寄欢能与他终成眷属,倒不失为一段佳话。
“师父。”李寄欢突然唤了她一声,表情略显迷惘,“您觉得我该不该再信他一次?”
闻听此言,叶鹤心下微觉奇怪,为什么要用“再”这个字?他们之前有什么过节吗?但见李寄欢认真的样子,她也没有多问,只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瞻前顾后可不像你的性子啊。”
李寄欢心头微微一震,然后露出了微笑:“是。”
*
宗庙前,一股青烟袅袅升起,三牲祭品陈列于案,烛火映照出了众人肃穆的面容。皇帝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率文武百官向上天祈求消弭灾祸。
萧颢向来觉着祭祀之事非常麻烦,但那些臣子们天天吵来吵去,无非是在劝谏他不应迷信修仙,不应修造陵寝,不应置南陵百姓于不顾……他哪里不顾百姓了?
这时,忽然下起雨来,众人的官服上都溅满了泥泞。
不知是谁说了句:“不祥之兆啊!”
萧颢眉头一皱,厉声道:“谁在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