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出列,朗声道:“陛下,南陵粮草再度告急,微臣恳请打开国库赈济百姓。”
萧颢面色微沉,垂着眼没说话。先前因筑陵一事,国库里的粮草已所剩无几了,哪儿还有什么多余的粮食?他近日也正为此事犯愁,一时间不知该何以回应。
空气如同僵住了似的,直到一人出声打破了沉默。
“陛下,臣有一计可获得口粮。”
众官循声看过去,竟然是楚闰!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而来,任凭雨点打湿了深青色官服,脸上却无丝毫波动。
楚闰如今是八品官员,按理来说没资格参与宗庙祭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他能有什么计策?
萧颢不经意瞥了眼萧砚舟,眸中闪过一瞬的锐利,平淡道:“说来听听。”
众目睽睽之下,楚闰不卑不亢地跪在了地上,叩首道:“信国公私吞钱粮,致使国库粮草匮乏,还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群臣轰动!
王钦登时大惊失色,脑中嗡嗡作响,旋即收敛起脸上的慌乱,跪拜道:“绝无此事!陛下勿要听信他一面之词!”说完,恶狠狠地瞪了楚闰一眼,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萧颢斜着眼看向王钦,拧眉道:“空口无凭,楚卿可有证据?”
“我有。”
太子骤然开口,百官又是一惊,引目朝他望去,只见他拿出一叠密信,上头不仅记载了国舅与各地县官的交易往来账目,还有几位证人的陈词与画押。
“信国公借漕运一事向运丁索贿,还与城中盐商私相授受,望父皇明鉴。”萧砚舟声音冷沉,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那面庞却更显坚忍。
王钦嘴唇哆嗦了两下,怒喝道:“太子殿下勿要血口喷人!”
钟怀信冷笑道:“是真是假,去查查国舅在城南的私宅就知道了。”
甫听到这话,王钦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了。
见状,萧颢心中一沉,眼神立时变得冰冷,淡声道:“来人,将王钦押入大牢,待会审后再定其罪。”
惶惧之下,王钦瞟了瞟楚闰,又狠狠盯住萧砚舟,眼里恨意滔天。少时,他忽而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太子殿下真是雷霆手段啊。”
先是让楚闰取得他的信任,再剪去他的羽翼,又暗自搜查到这么多证据……王钦一时惊怒相激,心中既后悔又怅恨。好在皇帝还有求于他,想来应该不会太为难王家人。
面对他充满了愤怨的瞪视,萧砚舟面不改色,目光落在祭台上,那儿的蜡烛都被风雨吹灭了。
*
次日清晨,李寄欢听说了国舅入狱一事,不由得既惊且疑。
前世彼时萧砚舟已抓住他不少把柄,但仍蛰伏了一段时间,直到年底才将王钦的所作所为公布于众。皇帝一怒之下清理了不少王家人,皇后含恨自缢,萧涣被派往边远地区,十年不得入京。
现下这事提前曝光,倒在意料之中,只不过李寄欢没料到,居然是楚闰告发了王钦……
她本以为上辈子楚闰和国舅暗中联合,背叛太子在先,污蔑侯府在后,是为了扶持二皇子,如今却有点拿不准了。
那谋反案,会再次发生吗?
“想什么呢你?这么出神?”
一双手在李寄欢面前挥了挥,她恍然回过神,看见被晒得稍显黝黑的哥哥,忍不住笑道:“小时候你总说我是小煤球,现在你却成了大煤球,哈哈哈哈哈——”说着,笑弯了腰。
李无涯抬起了眉峰,哼笑道:“你懂什么,这是男人的勋章。”
李寄欢:“是是是,大煤球!”
李无涯:“……”
两人插科打诨一番后,李无涯突然道:“王家人可算是阴沟里翻船了,那王慎之,我真后悔没揍他几顿。一个草包竟敢肖想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李寄欢听着他不停地发牢骚,唇边笑意愈深,插嘴道:“哥哥,我明天要去南陵。”
“……啊?”李无涯难以置信地瞪着眼,语气沉了两分,“那儿正在闹灾荒,你去干什么?”
没等她回答,李无涯倏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哦,我知道了。因为太子殿下今天去了南陵,你就想去找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李寄欢拍了他一巴掌,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张少泽给我寄了信,他母亲染上咳疾,药材不够用,我打算亲自去送一趟。”
“不行。”李无涯即刻道,“你就一个人去啊?我陪你一起。”
李寄欢笑了下:“没事的,有人会护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