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同一桩事,语意中的兴奋掩都掩不住。昔日权倾朝野的王氏一族轰然覆灭,百姓们既快慰又唏嘘,深觉世事无常,善恶到头终有报。
李无涯和李寄欢并肩走在街上,听着四周的热议,一时之间没有吭声。
前边有个铺子飘出香甜的气息,李无涯心念微动,进去买了包糖,递给李寄欢道:“朱记麦芽糖,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
“长大了就不太喜欢了。”李寄欢嘴里虽如此说,但还是笑着接过纸包,拍了一拍,“甜掉牙啦。”
最近李寄欢的心情明显高涨不已,比从前更爱笑了,李无涯端详好一会儿,突然叹道:“太子殿下容貌受损,怕是没法儿恢复如初了。我说妹妹,要不你过河拆桥,换个才貌双全的心上人?”
听到前半句话,李寄欢还惊奇了一下,心想哥哥竟然会为这种事怅惋,再听完后半句话,她彻底无语了,分明又在调侃她和萧砚舟嘛!过河拆桥是这么用的吗?
萧砚舟脸上的伤痕虽无法彻底修复,但好在孙陵知晓易容的法子,为他遮掩了一些。乍看和从前有七八分像,足以瞒过旁人了。
“哥哥,你知不知道私自妄议太子殿下是犯法的?”李寄欢偏头瞥他一眼,鼓起了腮帮子,“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哼。”
见她装成一副嗔怒的样子,李无涯暗暗好笑,随后神色添了几分认真,话锋一转:“且不提太子,你和那东阳王世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瞧他似乎很中意你?”
李寄欢惊道:“谁跟你说的?”
“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他给你寄了一封信,好像要约你出去游玩什么的。”
“然后呢?”
“我本来要替你回绝,后来总觉得不对劲,想看看他在打什么主意,就和他约了一次饭。”
闻言,李寄欢更为惊讶:“你们还约饭?”
李无涯想起那天的事,不由摇着头笑道:“崔珣也去了,他一眼就看出萧启对你意图不轨,差点要动手揍他,幸好被我拦住了。”
李寄欢:“……”
“萧启这人表面桀骜狂狷,实则有几分城府。”李无涯缓缓抱起双臂,语气严肃了些,“你防着点他。”
李寄欢细揣此话,点了点头。这时前面忽然传来嘈杂声,一身华贵锦袍的公子立在一个草棚旁,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里尽是轻慢:“这点病都治不好,还敢在城中摆摊义诊,真是可笑啊。”
此人正是李家兄妹方才议论的东阳王世子。
李无涯和李寄欢相视一眼,凑近了看去,萧启面前有一对双生兄弟,竟然是景凡和景安!
景凡性子温厚,生怕世子降罪下来,拱着手解释道:“世子见谅,您这偏头疼乃是陈年顽疾,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根治的。我等实在无能为力,还请恕罪!”
“无能为力?”萧启嗤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本世子平生最厌恶沽名钓誉之辈,既然无能,不如滚出永安城吧。”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都倒抽一口冷气,暗自为那对兄弟捻了把汗。
景安气得涨红了脸,要不是被景凡死死攥住手,他真想冲过去给这小白脸一拳!说什么沽名钓誉,你萧启才是恶名远扬吧?!
这时,一道朗声从人群中传了过来:“世子,好巧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众人循声望去,又是一惊,小侯爷怎么也在这儿?且听他的语气,似乎和东阳王世子挺熟?
萧启眯起了双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李无涯身后冒出一道纤影,碧色短襦,浅粉长裙,如莲叶映荷花,仿佛驱散了满街的热气。
视线落到她怀里的纸袋,萧启眉梢轻轻一挑,敛去脸上的阴鸷与倨傲,温颜笑道:“李公子,李姑娘,别来无恙?”
李寄欢不偏不倚地对上他的目光,淡然道:“世子若是头疼,不如请宫中的太医给你诊治,何必在这里为难两个少年?”
听她这么说,景凡和景安对望一眼,心下都有点讶异。初见李家大小姐时,她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现今竟会为了他们,当众训诫东阳王世子……
萧启加深了嘴边的笑意,眼神从众人或惊恐或畅快的脸上一一扫过,也不气也不恼,反而点头称是,靠近了李寄欢问道:“听闻李姑娘认识一位妙手医师,将你多年的顽疾治好了大半,不知可否为我引荐?”
李寄欢假笑道:“引荐自然可以,但得看那位医师同不同意。”
见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萧启心中微动,声音提高了一些:“我这个人从来没什么耐心,可对你,倒是愿意等一等。”
言毕,不等李寄欢接话,萧启又道:“其实我心中早已对李姑娘存了拳拳爱慕,此情天地可鉴,索性今日说与众人知晓,以表我一片真心。”
一语激起千层浪,四下里突然炸开连连惊呼声,无人不闻之色变。李无涯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胸间怒气翻涌,当即就要跨步上前给他一拳,却被妹妹扯住了袖口。
“世子说笑了。”李寄欢面无表情,语声不高不低,“民女福薄,承受不起世子口中所谓的真心,还请收回戏言,免得惹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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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更鼓声在皇宫中回荡,周围一片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