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紫袍道人步履沉重,手持东宫令牌踏入了刑部牢房。昏暗月光下,身穿赭色囚衣的黄玄盘膝而坐,神色恬淡,正摆弄着手里的三枚铜钱。
黄澄看了他很久,出口道:“师弟。”
闻声,黄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忽然笑道:“师兄来了。”
狱中阴森幽暗,弥漫着腐朽的气息。黄澄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跳动了几下,哼道:“你可让我好找啊。”
“师兄此番前来,是要清理门户么?”
“我呸!你还不值得我动手。”
黄玄咳了几声,微笑道:“先前那巫术,是你帮太子破解了吧。”
黄澄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静了片刻,黄玄继续道:“师父曾为我卜过一卦,说我利欲心太重,恐无善终。我偏偏不信,一怒之下离开了家,去寻求逆天改命之法。”
黄澄暗自心惊,师父从未提起过这事,他只当师弟是贪名忘义,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黄玄:“我算出太子是紫微星耀之命格,便起了念头,想以他的命来续我的命。”
黄澄:“你这是害人害己!”
“是啊。我被术法反噬,已是无力回天。”黄玄苦笑一声,眼底有些怅惘,“只因一念之差,走到今天这一步……师兄,我时常想,若是师父没算那一卦就好了。”
黄澄冷声道:“冥冥之中命数已定,我从未见过有人能逆天而行。”
“是吗?”黄玄黯然垂下了头,“也是,就连师父都去世了。我一定让他很失望吧。”
“你离开后,我一直算不出你在何处,其实是师父有意阻拦。”说到这里,黄澄长叹了一声,“他老人家临死前都在叫你的名字,说还想再见你一面。”
闻言,黄玄身形剧颤,忽而一把上前抓住黄澄的手,哽咽道:“师兄,我……”
“今日就当我没来过,以后你想去哪儿,都和我无关。”黄澄眼里深沉如墨,语气毫无波澜,“别再害人了。”
*
黄澄离开牢房,心中仍是沉重不已。此时夜色已深,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他抬头望了许久,随即悄然来到东宫,向太子道谢。
“多谢殿下让我见他一面。”黄澄敛袖行了一礼,不禁微微而笑,“还有李姑娘,多亏她的一番话,才教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萧砚舟扶起他,问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好好地去道个别吧,不要留下遗憾。”
听完,萧砚舟心中一动,目光不觉变得柔和起来。这时纪征趋步走近,低声道:“殿下,黄玄服丹自尽了。”
黄澄猛地睁大眼睛,表情空白了一瞬,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萧砚舟:“节哀。”
“节什么哀呀,殿下说笑了。”黄澄叹息着摇了摇头,“他是咎由自取。”
萧砚舟不置可否,抬头望向那一轮明月。
四周清寂无声,黄澄蓦地想起了什么,没多加思考便脱口道:“对了殿下,我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东阳王世子今日当街向李姑娘表明心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话音刚落,周遭的气温好像骤然降了下来。瞧见太子冷然的眉眼,黄澄这才察觉到不对,干笑一声:“哈、哈哈,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未必是真……”
萧砚舟眼中一片寒意,什么话都没说。黄澄赶忙压低了声音道:“殿下且宽心,贫道早就算过了,您与李家大小姐才是正缘,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沉默半晌,萧砚舟开口道:“当真?”
“真!绝对真!”黄澄拍着胸口连声保证,然后看了看天色,继续道,“殿下,夜深了,我就先告辞了,以后您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来鬼市找我!”
开玩笑,这人可是紫微星啊!将来的帝王啊!黄澄能巴结则巴结,说不定自己帮他几个忙,以后还能名标青史啥的。
萧砚舟“嗯”了一声,心中却仍在揣度“正缘”二字。
不久,纪征将黄澄送出宫门,一路畅通无阻。
此刻将近子时,黄澄独自行走在街边,不觉放缓了脚步,缓缓将手伸出、张开。月光照亮掌心上的三枚铜钱,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就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