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浔:“……”
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哪怕在她面前掏心挖肺、七窍流血,这混蛋也会眼皮都不抬一下吧?
可是转过念来,又为何要用血淋淋的心肝脾肺去要挟她呢?那些明里暗里发过的“一己承担”的誓难道都是屁吗?
周浔浑浑噩噩地经历着天人交战,破破烂烂的躯壳下装着一颗好不容易寻回的心,又是一副行将破烂腐朽的模样。
再一次睁开双眼时,竟是熟悉的金帐顶。
一盏油灯飘摇的焰心,点亮了方寸黑暗。
周围没有人声,若有似无的风穿过了帘帐,周浔一时间竟仿佛忘却前尘旧梦,不知今夕何夕。
他挣扎着爬起了身,剧烈的疼痛助他寻回了记忆。
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
很遗憾,倒霉的、不倒霉的事,他通通记得。
他披上外袍走出帘外,入目处,繁星如斗,蒹葭如墨,流水汤汤。
这里是溧水河畔。
常年征战在外,又为梁王守了数年边疆,周浔已有多年不曾回到此处了。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河畔多了沉默的黑甲。
周浔沿着河畔找到了另一顶金帐,被守卫黑甲双刀交错,拦住了去路。
驻足半晌,周浔正想着自己是否再一次自讨了没趣,打算离开时,便见一熟人跟随而来。
周浔下意识便将手伸向腰侧,却发现自己什么兵器都未曾携带。
“大将军别来无恙?相逢于此处,你我当真有缘。”
杜申云淡风轻,仿佛未曾发现周浔的下意识动作。
他早已换下了朝服,此刻一身劲装,竟与曾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浔一眼看过去未能认出昔日同僚,本能的应激反应却抢先一步。
“你为何在此处?”
周浔厉声质问道。
“周将军乃大王费尽心思救回之人,诸位有目共睹,必然有事相托。诸位兄弟皆为大王心腹,必然知晓大王的意思。”
杜申轻笑一声,并未回答周浔质问,反而转向守卫兵士,为他寻了个造访的理由。
周浔看着守卫兵士因他三言两语便放下手中利刃,为自己让步,缓缓握紧了双拳。
杜申也不催促,笑意盈盈地侧身作势。
“在下便不去了。”
周浔再不犹豫,一举迈入昏暗的营帐内。
漆黑一片的帐内连半盏油灯都未点,周浔下意识便觉得自己冒犯唐突,正要转身离开之时,墨色中亮起一闪而过的青光。
“萧忌!”
他大吼一声,堪堪将青锋呵停在脖下血脉方寸处。
黑暗中蓦然亮起火折子,映亮了那人惨白的面容,戾色缓缓重归平静。
周浔后知后觉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