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彦神色复杂地望向另一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明明是世间至亲,为何每次重逢的喜悦偏偏被一干不相干的情绪掩埋?
“哥哥可不是燕邶,不是么?”
赵承瑾笑意不改。
“若是赵舵主随我北上,未尝不能重续兄长怜惜。”
萧忌站起了身面向赵承瑾,挡住了她那双总在阴阳怪气的笑眼。
先天不足的身高竟在此时泄露了颓势,萦绕在赵承瑾身侧的气场似乎都弱了几分。
察觉此处,赵承瑾倒也不生气,笑意化作极为清浅的冷哼。
她打眼扫过桌边另外两人,一个故人,一个生人。
周浔好不容易拗过坐下,却僵硬地按着腰间佩剑。再一次见到赵承瑾,立场几番变化,坑过她,也被她耍过,一时竟有些尴尬。
周浔率先别开了目光。
赵承瑾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了另一边举手投足间颇具风度的青年身上,眼里重新噙满笑意。
“堂口说书人已经讲到‘北疆王冲冠一怒为佳人’,不知戏折子里的‘佳人’为哪一位啊?”
周浔:“……”
杜申未曾见过“甲子”之主,也并不知晓这个如同白狐般的女子的真实身份,淡淡笑着冷眼旁观。
“承瑾,别……”
赵执彦蓦然出声叫住了自己的妹妹,那句“别胡闹了,随我回漠北”尚未来得及出口半句,便再一次被打断。
只一瞬,赵承瑾便收起了满目揶揄,重新转向萧忌,凉凉道:
“歆王急功近利,北疆王则以退为进。歆王刚愎自用,北疆王却以仁待民。放眼当今九州,站在歆王背后的北疆王可是众望所归的‘仁君’呐。亦步亦趋谋划至今,北疆王当真是一纸文书便能打发安分的?这头隐介藏形的饿狼打算何时跳出来,一击毙命?”
萧忌没有回避赵承瑾带着敌意的目光。
初识那会儿,此人便不信自己,或许在她眼里,自己从一开始便是狼子野心的恶徒,哪怕有那么一时半刻,惺惺相惜。
“那要看赵舵主选的是谁了。”
萧忌无声地惋惜了片刻,挑眉一笑。
时至今日,赵承瑾依旧戒备着眼前同样身为女子的人。同样在乱世中厮杀出一条血路的同类,赵承瑾绝不可能像周浔那般,轻易地便相信了触及的一瞬真心便是那人的全部。
蓦地,她嗤笑一声,突兀地凑近了萧忌。
“‘甲子’绝迹江海,绝不做任何人的鹰犬,除非动了私心……漠北的主君可有自信,让在下动一动这‘私心’?”
咫尺间,少女吐气如兰,末了,故意吹动了另一人鬓边碎发。
萧忌:“……”
猛然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赵承瑾一朝得逞,步履轻快地飘出了数步,眉眼间的笑意更加深不见底。
“后会有期。”
转瞬间,便又鬼魅似的消失不见。
萧忌后知后觉地发现此人恐怕是千真万确成了精。
“令妹着实有趣。”
一旁冷眼旁观的杜申觑了一眼赵执彦僵硬抽搐的神色,笑眯眯地重新端起茶盏。
赵执彦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胸中愈发郁闷,千万种心绪错综繁杂,却偏偏没有一种能拿出来与外人诉说。
“时序早已更替,九州早已不是五十年前的九州。赵舵主有一件事说得对,歆王不该是那‘分鼎’之人。”
沉默良久的周浔终于再度出声,神色有些沉重。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