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忌自然不可能把无关正事的倒霉事到处宣扬，奈何自己麾下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账，周浔那小兔崽子又是个心事全写脸上的活驴，再加上街头巷尾虚虚实实的传言，那场断垣残壁下偶然的心迹与昭告天下也没有太大区别。

“君心似铁，如此便好，在下甚心宽慰。”

不待萧忌还回那一肘子，杜申那装模作样的嗟叹声也来横插一杠。

自从跟了萧忌回漠北，萧忌便随手一指，将他打发给了赵执彦做文吏，一方面协助分摊琐事，另一方面则是让赵执彦看着他。

平白又接了烂摊子，赵执彦当时只想咬人。

“杜卿又有何见教？”

萧忌挑眉道。

“不敢。许多事多说无益，徒增烦恼，待大王入主中原那日，自会明白。”

杜申风度不改，在漠北这穷乡僻壤之地，显得更像世外高人。

萧忌：“……”

不说人话的东西都该推出去斩了！

似是身上的汗毛率先感知到了杀意，隐隐的战栗感缓缓涌向杜申的四肢百骸，他暗笑一声，随即心满意足地将手背在身后悠闲离去。

萧忌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杜掌书多谋，倒是提醒了大王，将来可是要做九州之君的，他跟着你大抵便是为了这个。若是现在耽于儿女情长，负了他，说不准也会像背弃梁王那般阴了你。”

赵执彦用羽扇挡在面前，鬼鬼祟祟地凑近萧忌耳边，一脸严肃道。

萧忌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这货平日里端着个世家公子的架子，连背后说人坏话都觉得有违君子道义，看着着实像个正经人，为何最近越发像他妹妹了？

有完没完了？

“滚。”

萧忌言简意赅地冷笑一声。

赵执彦简直乐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溜了。

百年难得一遇自家主君倒霉糟心，至少能乐个十天半个月了。

赵执彦暗叹，真是一物降一物，活该。

四下再次回归寂静，萧忌抬眼望向苍穹。

若有一日入主中原，登上那至高之位，将普天之下所有合眼缘的通通纳入后宫也无可厚非，为何偏偏要将自己置于渺茫苍穹下，孑然一人？

大抵是以女子之身入三千繁华，想要捅破头顶的苍天，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无面亦无归。

少年时一腔孤勇，历经千辛万苦抵达漠北苦寒之地，自此芒刺向外，不后退也不后悔。

刺目的天光令她闭上了双眼，重新睁开时，眼中的悲喜尽数褪去。

她在一场庭议后，留下了周浔。

“大将军请留步。”

周浔骤然四肢僵硬，眼睁睁地看着同僚们用怜悯的目光与他擦肩而过，差一点便要跟着他们一同离去。

“大将军再敢跑，信不信本王打断你的腿？”

王座上，萧忌以手扶额，笑得阴森。

周浔讶然无声，脚下竟似生根，挪不动半步。

鼓足勇气望向王座上那人时，烛火黯然，那人的半张面容隐没在暗色中。

王座上再次传来冷冽之声。

“大将军如此肆意妄为，本王如何还敢用你？”

然而没有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