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沁又说:“其实整件事中最可怕的是贾雨村为何不救香菱。”
“姑娘你可想上一想。”
黛玉思索了片刻:“可是觉得香菱去了薛家也是个不错的去处?且香菱可能,可能。”
说到这黛玉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柳沁帮她接下去:“已经把身子给了薛蟠了,再救也无甚意义?”
柳沁摇了摇头:“即使这样,开明些的也该先问过香菱自己的想法,可愿为了富贵跟着这么一个又蠢又毒的恶霸,
平常些的也该告知香菱她的身世,让她跟她的母亲团聚,而不是让女不知母,母不知女,一辈子在思念亲人的痛苦中度过。
这又是何等漠视,才忍心如此,何况他之所以这样漠视,不肯施以援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觉得甄士隐对他有恩。”
说到这柳沁停顿,看了一眼林如海,林如海也正看着她,“他只觉得是自己有能力,运气好,自己命里合该是为官做宰的,所以一路才有如神助,今天不是甄士隐,明天也有别人来助他,所以他不感谢甄士隐。”
林如海听到这闭了闭眼。
这个丫头真是聪明异常,洞察人心,她说的话很在理。
如此看这贾雨村不过是重利轻义,忘恩负义之徒,那自己给黛玉准备的后手便不可靠了。
他叹息了一声,如此给黛玉的安排只能靠岳家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柳沁,思附:“这丫头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门外的关臻也感慨,心里想这个叫香菱的身世可真是凄零。贾雨村这个名字好生耳熟,他突然想起来扬州前,哥哥曾说起林如海跟王子腾曾上本保这人成为京官。
他心中一动,却听到前院有人说话,又有脚步声朝他这边过来,他忙闪人,从后院离开。
林如海正要说话,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姑父可在修养?”
原来是贾琏过来探望林如海,见院子里没什么人,门也紧闭,他在门外开口问了一句。
林如海让柳沁去开门,迎了贾琏进来,留他说话,黛玉带着柳沁离开了。
回到了自己房里黛玉问柳沁:“这事你可告诉了香菱?”
柳沁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连喝了两三杯才停住。
黛玉看她渴成这个样子,忙又叫小丫头烧水来。
“本来是想告诉她的,还没去的姑娘这边就收到老爷病了的信,光顾着准备南下了,等临走了才想起来,又想到那香菱老实的很,真跟她说了怕她跟那薛蟠闹僵了起来,得不了好。
想着正好这趟是来扬州,离姑苏不远,等到了求求姑娘派个人去姑苏探看下,找到她母亲后跟她母亲说一声,我也仗着姑娘心善才如此想。”
黛玉想到香菱跟自己的身世相近,颇为同情,立刻道:“那我跟爹爹说下,明个派人去趟姑苏找下她母亲。”
到了晚间,林如海叫了黛玉过来,因要单独跟她说话,打发了柳沁去厨房帮他端药。
正好柳沁一直想看看林如海到底是在吃什么药,领命去了。
等柳沁走了,林如海问黛玉:“五儿这个丫头是个什么来历,我看如今是她长伴你身边,雪雁倒是不怎么上前了。”
黛玉先是交代:“雪雁刚回来听说她母亲病重,请了假回家了。”
然后说起柳沁的来历,“当初我到了外祖母家,外祖母指了几个人过来伺候我,五儿就在其中,几人里面就她跟紫鹃待我最上心。
说起来,五儿确实跟别人不同,初见面她好似就很喜欢女儿,平时说话总是出人意料,挺有趣的,女儿跟她在一起要快活好多。”
林如海点头:“这是个聪明丫头,能伴着你做你的左膀右臂,那我也放心了。”
黛玉不喜她爹像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她故意说道:“这可不一定,五儿曾跟我说过,若我成家了,一定要放她出去,她不想做姨娘,更不想配下人,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放她出去找个良民做正头娘子。”
林如海听了沉吟,这丫头一心想脱奴籍,若是阻扰,这种人必会反噬其主,若是给她脱籍……
他心里有个想法,抬头问黛玉:“这丫头现在几岁了”
黛玉回:“十五了。”
“既然她一心想脱奴籍,若我帮她脱了奴籍收养她为义女,让你们姐妹相称,你可愿意?”
黛玉惊喜道:“这哪有不乐意的,我素日跟她便如姐妹,若能做实了,我也不孤单了。”
而柳沁这边去厨房的路上拐角时正遇到了昨晚那个男人,她刚要转身跑,就被他拉进了旁边的轩房里。
柳沁没有站稳倒在了他的怀里,双手牢牢抱着他的腰。
这腰好细!柳沁内心惊叹。
怀里柔软的身子贴着自己,这让关臻很不适应,他粗鲁的拽开她,“站直了!”
柳沁很无语,你要是不突然拉我,我能倒你身上嘛!
“账本拿到了没?”男人发问。
柳沁往后退了一步,贴在门上:“没有,还没找到机会,等晚上小姐睡了我找机会拿。”
关臻看着这丫头胡说八道,他不动声色,“你跟着你们小姐从都中过来的?”
柳沁心思还在账本上,没想到他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又想到这个事全府都知道,所以她没有撒谎,点了点头。
“你家小姐在贾府寄人篱下过的怎样?”
柳沁觉得莫名其妙,她警惕的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你可知林如海为何病了?”
这她哪里知道,但嘴上却说:“老爷身体一向不太好。”
关臻冷笑了下,“他若不病怕是难以善了。”
柳沁听了这话更加疑惑,病了就能善了了嘛?从林如海让黛玉回家探病来看,包含了奔丧的意味。
难道,她突然明悟,太上皇保不住林如海了!贪污不是重点,账册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新帝要对林如海出手了!
关臻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明白了,他心中暗惊,这女子非一般人,也许用她真的可以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