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圣上要迁林如海为通州知府。”

这是个极为重要的信息，在古代若是皇帝想要收拾一个没有明目的人一般是把他调离原职，再派一个自己的亲信去接替该职位，接下来亲信就会搜集出上一任的亏空贪污，递交折子，这样皇帝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处罚掉这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账本完全多此一举！

柳沁忍不住说：“甄家贪污的账本是你想要的，尔非当今！”

男人点头又摇头，他凝视着柳沁：“你很聪明，很聪明。”

他加重语气重复，“我看你对林家父女很是忠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如海去世了，那他女儿便成孤女了。”

柳沁沉默，她卷入这件事情太深了，她在思度这个男人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自己？

她顺着他的话说：“可我只是一个奴婢，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又有什么能耐干涉主子这么大的事呢？”

关臻摇头：“何必妄自菲薄呢，你今天中午跟林如海说起香菱那个女孩的事情，是在隐喻林小姐嘛？”

柳沁吃惊：“你是怎么知道？”

问完柳沁反应过来，“你偷听！”

关臻面不改色的承认，“林如海之所以选择死扛病逝，不过是想着已把独女托付给同党，若是同党不能照顾好呢，到时候林如海病死，圣上能不翻他旧账已经是给他体面了，该有的死后哀荣怕是一点都无，朝堂上都是人精，你家小姐借不上任何势，怕是日子难过。”

柳沁顺着他的话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劝林如海主动投靠当今圣上。”

柳沁装作不懂的问：“投靠圣上他就能活嘛？”

这话倒是把关臻噎住了，他们都明白，如果事情这么简单，那林如海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不这么干。

关臻沉默了一会儿：“比起现在这样，说不定尚有三分生机。”

柳沁：“那三分生机在哪里呢？是大人这一派会保林老爷嘛，说到这还没请教大人姓名。”

“关臻。”

“关大人高居何位呢？”

“御前侍卫龙禁卫。”

柳沁……这个职位好耳熟，她皱眉思索了下，才想起来，哦，红楼梦中秦可卿死了的时候贾家好像给贾荣买了个官，就叫这个名字。

关臻看她皱眉，不知为何他立刻补充道：“还承爵三等轻车都尉。”

这个爵位柳沁不太了解，她只知道公侯伯子男这五个等级的爵位，这个什么轻车都尉一听就是中下层的爵位了，不过：“你家祖上是武将？”

关臻点头：“是以军功封爵。”

柳沁更加迷惑了，原本她以为关臻应该属于新帝文人心腹那派的，怎么又蹦到武将堆里去了。

“贾家也是武勋世家。”

关臻冷笑：“我们家可比不上他家富贵。”

柳沁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恕我冒犯，关大人看着年纪并不大，是令尊不在了爵位才传给大人的吗？”

关臻沉默，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给她听。

看到他沉默。柳沁直接打直球发问：“既然当今圣上有意让林老爷迁通州知府，为何大人还要说服林如海投靠圣上，主动揭发转运使甄家，看大人神情并不像跟林老爷有旧。”

柳沁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林如海死不死的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努力劝他不要死。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大人只有告知全盘，我才好施为。”

听她这么说，关臻想了想告诉她：“林大人颇有才干，这样病死，远比不过他为当今所用来的好，若我能成功说服他为当今所用那方不虚此行，回去才好升迁。”

这话听着好像很合理。

柳沁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大人还没说那三分生机在哪里？”

“若是林如海甘愿赴死，那就是一分生机也无，若他肯投靠当今，当今会保他，凭借他的才干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破局。”

柳沁……

你们当官的都这么不要脸吗？这话的意思就是一切看林如海自己挣命呗，他要是顺利躲过太上皇派系的追杀报复，赌赢了圣上愿意出力气保护他，那他就赢了。

人干事！

柳沁一言难尽的看着关臻：“你不会就这么劝林老爷的吧。”

看关臻沉默，她无语了，林如海没有让人把他赶出去，真是脾气挺好的。

柳沁：“你容我好好想想。”

关臻：“姑娘要快，这事需再九月前搞定，否则怕是难以回天。”

柳沁点头，打开门往外走，快出去的时候她回头：“大人家中何人被圣上用来接替林大人巡盐御史之职？”

柳沁看关臻听到这话后放大的眼睛，她笑了笑走了。

她走后，高石和张顺分别结束放风从前后进来。

看老大的表情俩人束手站在那不啃声。

柳沁转去厨房，说要取药，那熬药的婆子看到她忙陪笑道：“一早就等着姑娘来拿了。”说着用湿布垫着端起药罐，隔着药滤把药倒进碗里，盖上盖子递给柳沁。

柳沁没有接：“先放在一边，把药渣倒出来我看看。”

那婆子心里嘀咕这丫头事真多，手上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柳沁翻检了下药渣，心里凑出了方子，知道这不过是个养气血的太平方。

她跟婆子道了句麻烦您老了，端着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