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林如海喝了药半靠在榻上,招手让柳沁上前。
“我听说你将来想脱奴籍嫁到外面去?”
柳沁诧异,抬头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冲她笑了笑。
这必定是黛玉跟他说的,看黛玉表情应当不是坏事。
她跪下抬头,脸上带着几分倔强:“是,奴婢不愿被随便配个下人,再生一堆小奴才。”
林如海颌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若我帮你脱籍,并收你为义女,你可愿意?”
柳沁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老爷。”
“自然!老夫断无虚言。”林如海捋着胡须笑着说。
“自然愿意,不过,”柳沁迟疑的看了看旁边的黛玉,问林如海:“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林如海赞许道:“我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并给你找户好人家,将来若是黛玉有难,还望你能伸出援手。”
柳沁低头思索:“敢问老爷说的好人家是?”
“我有一个好友是南阳县令,他有一子,正当年龄,可与你婚配。”
柳沁感到有些不太真实,这就是权利的厉害之处嘛,一夕之间可以让一个低到尘埃的贱藉丫头嫁入宦官人家。
柳沁内心突然生出了一些渴望,对权利的渴望。
她快速压制住了内心的动乱,冷静下来后,她摇头:“老爷能给我脱籍,就已经很好了,我与这户人家并不相配,若依托着老爷的面子嫁进去,怕也难以站稳脚跟,若我自己都无法立足又怎能照应的了姑娘。
还不若在都中嫁一个清白良善的平民,能自己当家做主,他日姑娘若真到了那步田地,也能做主接了姑娘过来,虽不能再锦衣玉食,却也能过平头百姓安稳的日子。”
林如海听了这话为这丫头能如此清醒而叹息,其实自己如此安排也不过是步闲棋,
“真可惜你不是男儿身,否则定大有作为。”
柳沁笑了笑:“女儿身也无妨,万事逃不过自强自立。”
林如海颇喜欢这丫头的性格,如此就定了下来,收了她为义女,并让人叫来贾琏和管家林平,说定此事。
期间柳沁求林如海说情,把她父母一并放出来。前面99步都走了,不差最后这一点,林如海自然也帮忙一并办了。
等晚间柳沁跟黛玉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自己这次过来真的脱了奴籍,还脱的这么容易,她对黛玉说:“姑娘,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黛玉心中对父亲含忧,却也为柳沁高兴,她掐了她一下,笑着问:“可疼?”
柳沁用力的点了点头,高兴的咧嘴笑了起来。
却不知都中贾母收到贾琏的信后,对林如海收了五儿那丫头做义女,并要给她们全家脱籍,颇为纳罕,她让王熙凤叫来招儿问话。
“女婿的病可还好?”
“回老太太,林老爷病看着还好,多躺在床上静养。”
招儿作为下人不能直接说林如海不好,所以说话转着弯。
贾母也懂,她追问:“可还清醒?你林姑娘可有在床前尽孝?”
招儿:“清醒的,林姑娘每日都去床前侍疾。”
一番话问下来,只知道林如海不知怎得见了五儿那丫头觉得好就收她做了义女,让贾琏来信给脱籍。
招儿下去后,王熙凤看贾母沉默不语,还是问了声:“那,可要依着林姑父给五儿和她爹妈放了出去?”
贾母摇头:“你姑父病重,妹妹又年轻,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等你妹妹她们回来再说。”
此事轻飘飘被贾母压了下去。
远在扬州的柳沁还不知道。
她此刻正在跟黛玉说:“今个我趁着端碗的功夫,看了下老爷吃的药不过是些补气血的太平方子,似乎不太对症。”
黛玉原本正脸朝上的躺着,听了这话瞬间侧过身子。
“可是真的?”
看柳沁点头,她沉默,柳沁素来帮她调养身子,她的本事自己还是知道的,这句也不过是白问一下。
自从回了家,父亲的病,还有所交代的事情让她感到不详却又疑惑。
“我担心爹爹这病怕是跟他的公务有关,心里一直很不安,若,若……”说到这黛玉说不下去了。
黛玉还是很聪慧的,柳沁看她已经从林如海所作所为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于是对她说道:“不若明天我们去给老爷请安的时候,提出给他诊诊脉,我诊脉虽然说是半吊子,但对着药多少也能看出来点,若说老爷的药不对脉,可以借此直接问下老爷。”
黛玉皱眉:“只怕爹爹不肯直白的告诉我们,也怪我生的女儿身,帮不上爹爹什么忙,爹爹怕我担忧什么都不对我说。”
柳沁不赞同的说:“何必哀怨,不管成不成,先问了再说!”
黛玉展眉:“说的是,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股劲了,现在我们成了姐妹,我再也不孤单了。”
说着抱着柳沁的胳膊蹭了蹭。
柳沁也搂住她:“能跟你做姐妹,说出去我这辈子都值了。”
“你什么时候跟宝玉学的油嘴滑舌的了。”
两个人叽叽咕咕的说笑了一通,才睡下。
到了次日黛玉跟柳沁照常过来给林如海请安。
林如海似乎病的更重一些了,只见他面色蜡黄,咳嗦声都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