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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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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比我大吗?”

这什么鬼问题!蒋满盈问完,立即就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绞尽脑汁找了半天话题,试图打破被“抓包”学习后的尴尬,结果就憋出来这么个没头没脑、甚至有点冒犯的问题。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决定……就这样了,难道还能把话吞回去不成?再说,他确实对莱德尔博士的年龄有点好奇。对方那张面孔精致得近乎不真实,身上似乎一点岁月流逝的痕迹都没留下。不是都说西方人“花期”短,容易显老么?这个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至少眼前的莱德尔博士像是被时光格外眷顾,停留在风华最盛的阶段,很可能往后几十年都是如此。这导致他完全无法凭外貌判断年龄,但光凭对方博士即将毕业的学术身份,以及在他跟前时那种游刃有余、类似长辈对晚辈的……逗弄(?)语气,应该比他大吧?毕竟,莱德尔博士肯定不会像陆铮那样没大没小。然而……

莱德尔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睛轻轻眨了眨,仿佛阳光掠过湖面,漾开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口吻说道:“不告诉你哦~男孩子的年龄,也是秘密哦~”

蒋满盈:“……”

果然是冒昧了。看来“年龄”是中外通行的、需要谨慎对待的话题。那现在还能聊什么?天气吗?这种情况下,还聊天气,莱德尔博士可能会觉得他这把“钥匙”可能脑子瓦特了,会直接考虑换一把。他定了定神,决定把话题引向案件。不知道冯春那边有没有将目前掌握的情况跟莱德尔博士同步。要不是陆铮之前提过冯春紧急求援,他真会觉得莱德尔这趟是来跟他“清账”的——也就是来讨要上回帮他解除嫌疑、并赋予他“钥匙”身份的“报酬”,亦即成为对方研究论文的一部分。既然大家目标暂时一致,他想了解一下这位专家的看法。

然而,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开口,莱德尔博士已经再次将话题引了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莱德尔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腿上的书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对这个感兴趣吗?”

蒋满盈最终选择了诚实。他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医务室方向,坦言道:“今早发生的案子,有些……不同寻常。听说现场很古怪,我……想着翻翻书,看能不能找到点解释,或者,得到些启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临时抱佛脚”,尽管事实就是如此。

莱德尔没有立刻接关于案子的话茬,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本书的封面,问道:“这本书,我能看看吗?”

蒋满盈点头,左手将书递了过去。不是他不想礼貌地用双手,而是右手还被菌菌征用着当“安抚物”,抽不出来。

莱德尔接过那本薄薄的入门书,先看了看封面、出版社,然后翻开扉页、前言、目录,又随手快速翻看了几页内文。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快速掠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抬眼看向蒋满盈,语气带着点新奇的笑意:“这书……我好像都没见过呢。”

蒋满盈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他这不只是从前言开始现学现卖,连看的书都可能是不入流的野路子?不能吧?这可是师兄亲自给他的!师兄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犯罪心理学教授,不至于给他一本野鸡教材吧?或许是国内编撰出版的,所以莱德尔这位外国专家没看过?嗯,这个解释比较说得通。

他定了定神,尽量平静地解释道:“这个……内容比较基础,我想着,先从简单的入手,慢慢来。”

莱德尔来得突然,气场又强,不止蒋满盈应对得有些吃力,旁边一直安静如鸡的江逾白也早就愣住了。直到此刻,听到蒋满盈说这本书“简单”,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本标题就写着“超有趣”的书,内心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他这本算什么?儿童启蒙?适合菌菌看?可这书里讲的都是犯罪、心理、甚至可能涉及血腥暴力,孩子怎么能看这些!他脑子里开始胡乱跑马。直到那位气质非凡的外国博士再次开口,才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莱德尔将书递还给蒋满盈,脸上重新漾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你要真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多跟我聊聊。”

蒋满盈眼睛倏地一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您……愿意教我吗?”如果能得到这位犯罪心理学专家的亲自指点,哪怕只是偶尔点拨几句,也比他自己闷头啃这些艰涩的理论强上百倍。

旁边的江逾白本来也蠢蠢欲动,想厚着脸皮请这位传奇神探的养子、传说中的天才博士也“教教”自己。但念头刚起,他就自己掐灭了。算了,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可能远远不够格。还是等蒋警官学会了,他再跟着蹭点“二手知识”比较现实。他也就没敢插话,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既好奇又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也谈不上‘教’,”莱德尔摆摆手,语气随意,“就是多聊聊。你是实践派,我是理论派,彼此多交流,或许能碰撞出一些……奇妙的火花,照亮我们各自的盲区。”

蒋满盈闻言,心里有点发虚。他哪里算什么“实践派”?正经案子没办过几件,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深渊里奋力挣扎。他们这群人里,能跟莱德尔相提并论,或者说思维同频的实践派,估计只有杨慕了。但他最终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接过莱德尔递回来的书,郑重地说:“请莱德尔博士多指点。让我这把‘钥匙’……好歹能发挥点该有的作用……”

“教你呀?”莱德尔忽然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蒋满盈心里一紧,上回的“报酬”还没兑现呢,这又要附加条件?

莱德尔脸上的笑容倏然绽开,像阳光下瞬间盛放的花朵,带着点孩子气的恶作剧意味:“叫我‘莱尼’,我就考虑教你。”

“……啊?”蒋满盈一愣。这算哪门子条件?

莱德尔煞有介事地解释,“你老是‘博士’、‘博士’地叫,听起来多见外啊。叫我‘莱尼’,显得亲近一点。而且,我只是博士在读,严格来说还不是博士哦。你这么叫着,让我很有压力,很不好啦~”。

然后,他回头,朝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补充道,“小岷仔也这么叫我哦~韩警官他不习惯说洋文,所以就叫这个音译版本了,你叫原版的Lennie也可以,随你习惯。我不挑的~”

蒋满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正难掩兴奋地看着他、眼睛不住眨动的韩岷。估计是看到莱德尔在和他说话,一时没好上前打扰。但听到莱德尔那句“小岷仔也这么叫我”之后,韩岷脸上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又硬生生忍住,最后只化为一个无奈又憋屈的复杂表情。

这足以让蒋满盈判断出,韩岷对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内心恐怕并没有那么“青睐”,甚至可能是被迫接受的。

但对他而言,“莱尼”这个称呼,倒没那么难以接受。一个称呼而已,根据场合和亲密度调整,很正常。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个“简单”的条件,然后试着叫了一声:“……莱尼。”

“哎~”莱德尔立刻笑眯眯地应了,语气里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小满盈,真乖。”

蒋满盈:“……”他到底是有多“小”?但转念一想,韩岷比他小一岁,不也被叫“小岷仔”么?“小满盈”就“小满盈”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至少比猫主子好多了。他没再反驳,默默接受了这个新昵称。

“看来最近恢复得不错,”莱德尔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在蒋满盈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温和,“情绪明显稳定、开朗了很多。”说完这句像是随口的评价,他直接结束了寒暄,将话题转向了核心:“再说回‘钥匙’。你不是已经发挥了很多作用了吗?我能做的,只是当个指路人。真正能打开那扇门的,还得是你自己。”

“博士……呃,莱尼,您是怎么知道我是‘钥匙’的?”这个问题蒋满盈上次就想问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仅凭他进入强戒所后,案件变得更加频繁、复杂,就断定他是“钥匙”?但案件频发也可能有别的刺激因素,怎么能肯定就是他呢?他本以为莱德尔会搬出一套犯罪心理学的专业理论,却没想到,只换来轻飘飘的两个字:

“直觉。”

蒋满盈一愣。直觉?刑侦破案某种程度上确实需要直觉,但这所谓的“直觉”,往往是长期办案经验、海量信息处理和敏锐洞察力综合作用下的瞬间判断,是厚积薄发的结果。犯罪心理学虽然他没开始学,但也知道这种“直觉”的占比可能更高,但其形成同样依赖于深厚的专业素养和个案研究。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不足为外人道。这“直觉”二字,既是答案,也是推托。是莱德尔不愿、或者觉得没法仔细阐释的“独家秘诀”。特别是对他这种连门都没入的“小白”来说。

他只好换了个问题:“莱尼对今早的案子,有初步了解了吗?有什么……新的看法吗?”他其实想问,是否还坚持之前关于他是“钥匙”的判断,但想了想,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质疑对方的专业判断,不太妥当,便换了种问法。因为之前的案子,被害人多多少少都跟他有些关联,但这次的被害人,他还不知道是谁,但应该跟他没关系,否则陆铮刚才肯定会提到。

“你说方责吗?”莱德尔准确地报出了受害者的名字,显然已经掌握了基本信息,“只是听了冯支队对目前现场勘验结果的简要说明。尸体已经送往殡仪馆解剖了,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听说,是何主任亲自主检。所以,我的想法是,等何主任的验尸报告出来再说。我需要更确切的生物学证据来辅助判断和侧写。”

“何主任?”蒋满盈对这个称呼倒是不陌生了,但没想到冯春这次居然请动了何师兄亲自来主检!看来情况是真的……非常棘手,冯支队是急眼了。

莱德尔继续道,语气平稳:“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或许还有我们目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我需要知道更多精确的细节,才能辅助进行更准确的判断和侧写。在最终报告出来之前,”他目光扫视了一眼这间简洁的大队长办公室,最后落回蒋满盈身上,“我想先跟你这个‘钥匙’聊聊。所以,贾大队长就带我来这里了。”

贾大队长?

蒋满盈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转头向门口看去。果然,在门框边,露出了一线熟悉的深蓝色警服影子。他原本以为韩岷只是因为莱德尔在和他说话,才礼貌地等在门口没进来,现在看来,这其中还有贾灿的“功劳”。而且,经莱德尔这么一说,贾灿的身影也不再隐藏,他迈步走了进来,步履沉稳,径直走到茶几跟前。

“你和博士聊。”贾灿的视线在蒋满盈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菌菌我会看着。”

随即,他上前一步,俯身,轻轻将自己的手臂从依旧睡着的菌菌小手里解救了出来。蒋满盈小心地站起身,让开位置。贾灿则俯身,直接连着被子带人一起抱了起来。小家伙在睡梦中被移动,不舒服地哼唧了几声,小眉头皱起。但似乎是闻到了最熟悉的气息,他含糊地唤了声:“大哥哥……”

“嗯,大哥哥在。”贾灿应了一句,声音低沉柔和。

得到了确认,菌菌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小脑袋在贾灿肩头蹭了蹭,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乖乖地趴在他怀里,很快又沉入昏睡。

“这里睡不舒服,我带他去里边。”贾灿抱着孩子,转向旁边已经看得有些呆住的江逾白,“小白。”

江逾白在旁边僵硬了半天,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立正:“到!”

“你全程陪同博士。博士有任何需求,尽量予以满足。在你权限范围内的,即时安排;不在你权限内的,可以请示甄副大队长,或者直接找我。”

“明白!”江逾白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莱德尔闻言,优雅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多谢贾大队长费心安排。但我没什么特别的需求,只是,”他看了一眼蒋满盈,蓝眼睛里闪着光,“跟小满盈聊聊天,顺便在附近随便转转,等验尸报告出来。小满盈平时做什么,我就跟着看看就好。或许,这样更能贴近‘钥匙’的使用环境,更能找到一些……使用方法。”

贾灿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抱着菌菌,转身走向里面的卧室,动作轻缓地打开门,走进去,将孩子安置在床上,仔细盖好被子,又在床边站了片刻,直到确认孩子睡稳了,才重新走出来,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一转身,看到外面几个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尤其是蒋满盈,更是僵在原地一动没动。贾灿幽深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线意外,似乎没料到他们还“杵”在这儿。他伸手将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严实,这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蒋满盈纯粹是害怕自己弄出点动静,吵醒刚睡安稳的菌菌,所以才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显然,这位阎王大队长并没有想到他这份出于好意的体贴。

“菌菌的小牛公仔,”蒋满盈几乎脱口而出,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不知道去哪儿了,贾大队长您有见过吗?就是江管教送的那个,红色的,戴矿工帽的。”

贾灿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脚步微微一顿。他走回办公桌后,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抬眸看向蒋满盈,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脏了,我洗了。在洗手间挂着。你要看吗?”

“呃……不用了。”蒋满盈被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他怀疑贾灿可能看到了他刚才进洗手间(并且注意到了“哞哞”),所以用这句话来回敬他。但他心头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继续追问:“怎么脏了?是沾了……灰尘吗?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是什么?”贾灿微微挑眉,反将一军。

蒋满盈一滞,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是“血迹”,只能含糊地补救道:“就……别的什么,比如……颜料?病菌之类的?孩子生病,抵抗力弱。菌菌很喜欢‘哞哞’,抱着睡觉能安稳一点,也能让您……轻松点。如果不是有特殊病菌的话,可以尽早还给他,找不着可能会闹。”

贾灿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知道了。我会的。”

蒋满盈将这句话理解为“划清界限”并“礼貌逐客”的信号。他刚想应一声“是”,准备结束这场有些诡异的对话,对方却又开口了,内容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我的时间……不太固定,工作性质如此,没法一直顾及着他。昨晚就是例子。”贾灿的视线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又落回蒋满盈身上,“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多看着点他。至少,在他身体恢复之前。身边尽量不要离人,也尽量……不要离开这间办公室。”

这几乎是将孩子的“临时监护权”部分移交给了他,并且划定了明确的活动范围——办公室。蒋满盈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我会的,贾大队长。您放心。”

“嗯,谢谢。”贾灿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他在电脑屏幕前操作了几下,似乎是在处理什么文件,然后又迅速关上了显示器。他站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聊。小白,你陪同好。”

“是,贾大!”江逾白立刻应道。

贾灿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经过蒋满盈身边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画板旁那叠已经有些厚度的素描纸,脚步微微一顿。他向外又走了两步,已经到了门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昨晚我跟你说的话,你还没带到?”

在其他人都因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而愣怔时,他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带到。”

一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江逾白才猛地回过神,想起那个“话”的内容——就是他昨晚自作聪明,想帮蒋警官“减负”,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从贾大那里带回来的那个“噩耗”。他昨晚犹豫再三,没敢立刻告诉蒋警官,怕影响他休息。但现在,面对蒋满盈询问中带着催促的眼神,他知道瞒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一五一十地说了。

蒋满盈听完,登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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