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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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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他没有按照甲方的要求画英明神武的版本,居然要让他画一万张他觉得对方讨厌至极、但对方可能只觉得自己多么英明神武的“没收”画像?!

不,他觉得被雷劈中的不是他,而是那位贾大队长本人吧?都什么时候了?所里发生了性质如此恶劣的凶杀案,现场诡异,人心惶惶,冯支队急得火烧眉毛,连莱德尔博士和何师兄都被请来了……这位大队长居然还有闲心、有功夫惦记着这种“私人恩怨”?你要公报私仇,也得看看时候,看看场合吧?有一点轻重缓急!一万张!还指定“没收”这一张!这得画到猴年马月去?他感觉眼前发黑,手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蒋满盈没防备,心中的愤懑脱口而出。

江逾白听得脸都白了,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他多嘴去“反映”,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急得不知所措。

“哦?”一直静静坐在沙发上的莱德尔发出一声饶有趣味的疑问。他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托着线条优美的下巴,蓝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语气带着明显的兴致:“详细说说?”

韩岷在贾灿离开后,终于从门口“解冻”,快步走了进来。他当然是百分百站在他家小班长这边的,管他是贾队长还是真队长,只要让小班长不开心、受委屈,他就对那个人感到极度不爽。他甚至故意将办公室的门重重地合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仿佛在宣泄不满。然后他走到蒋满盈身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护短和打抱不平:“小班长,您说,他还对您做什么了?!”

蒋满盈下意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卧室方向。韩岷立刻会意,也压低声音,但眼神里的关切和愤慨丝毫未减:“您说,我听着。”

或许是韩岷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让他有种可以卸下心防、一吐为快的安全感;也或许是莱德尔这位犯罪心理学专家就在眼前,他心底隐隐希望借由博士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帮他分析一下贾灿那异于常人的思考和行为逻辑,好让他能稍稍“理解”那只“冰山狐”,不至于被对方层出不穷的“骚操作”气死。

所以,蒋满盈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拿起炭笔和画纸,一边像个被剥削惯了,以至于无论那个人的要求多么离谱,他都几乎将其视为某种“必须完成的使命”开始继续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一万张”工程,一边用既不会吵到里间菌菌、又能让莱德尔和韩岷听清楚的音量,开始了对贾灿的“控诉”。

等他控诉得差不多时,手边的画纸上已经又多出了七张画像。他将这七张新作混入之前画的那一叠里,厚度看起来更加可观了。但可惜,数量上只是可怜的“7+1”。他甚至不确定贾灿会不会把那“标准像”也算进一万张的总数里,要是不算,他还得再多画一张……想到此,他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更是翻腾不已。

他转向莱德尔,寻求“权威”的评判,“莱尼,您说,这个人是不是不可理喻?行事简直毫无逻辑可言!完全无法理解他到底想干什么!”

莱德尔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那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加深了些。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不,小满盈。任何人的任何行为,背后都有其内在的行为逻辑,而且这种逻辑往往是一以贯之的。你只是还没找到而已。一旦找到了,你或许就能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预测他的行为了。”

“能么?”蒋满盈表示高度怀疑。在他眼里,贾灿那只“冰山狐”根本就是非人类,思维模式与常人迥异,难以用常理揣度。

莱德尔肯定地点了点头,“现在看来,你不只是通向‘真相’大门的钥匙,可能还是通向‘人心’大门的钥匙。”

这个“人心”,是专指贾灿吗?蒋满盈没问出口。因为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此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那扇门。他必须尽快调整心态,专注于案件。

于是他强迫自己放平心态,将个人情绪暂时压下去。他重新拿起画笔,一边继续心平气和(相对而言)地勾勒贾灿那张令人火大的脸,一边开始向莱德尔简要汇报他这段时间以来,作为“钥匙”的“努力成果”。

基本没什么成果。除了揪出一个隐性的内部配合者吴昊,以及那个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还是仅仅以讹传讹的江湖传说——“守夜人”。核心的成果,其实是将莱德尔上回“单人作案”的初步结论,修正为“两人协同作案”的推断。据此,他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这回复杂的现场情况,是否是因为吴昊这个配合者的暴露,刺激了主谋,导致其行为失控,才出现了如此明显甚至张扬的杀戮行为?

莱德尔听完,沉吟了片刻,随即缓缓摇头,给出了一个让蒋满盈颇感意外的答案:“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蒋满盈不解,画笔停在半空。

“你的判断,是基于认为他的这种过度杀戮表象,更像是受到刺激,行为崩坏的失控表现,对吗?一种‘暴怒’状态下的产物。”

蒋满盈点头。

“你有就近仔细看过现场,或者尸体的具体情况吗?”莱德尔问。

蒋满盈摇头:“没有。只是听……听别人转述的。说是心口附近有十几处非即时致命的锐器刺创,左手手腕有三道平行的割痕,然后是被抛尸窗外……但实际的死亡原因却是吸毒过量。所以我才觉得,这可能是凶手觉得意外死亡不足以泄愤?或者出于别的极端情绪,导致他做出了诸多‘多余’行为。很像是一个人情绪失控后,疯狂发泄,直至力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旁边的韩岷听得连连点头,一脸认同:“对!肯定是这样!气疯了,乱捅一气,还不解恨,又割腕,最后扔出去眼不见为净!”

江逾白直到此刻,才隐约听明白昨晚竟然又发生了一起命案,而且手法如此骇人,脸色不由有些发白,茫然地来回看着说话的人,既恐惧又困惑。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些‘刺创’以及‘割腕’上。”莱德尔托着下巴的右手向前方的空气虚点了一下,然后收回,姿态从容,“我认为,凶手并没有‘失控’。相反,在整个过程中,他表现得……异常‘克制’。”

“克制?”蒋满盈画笔彻底停下,疑惑地看向莱德尔,“是因为那十几处刺创都不是即时致命的吗?您认为这是一种……带有某种目的的、刻意控制的折磨?为了延长痛苦?或者……”他想起之前和陆铮关于凶手可能是“文士”与“武夫”组合的侧写,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武夫’(假设是吴昊)的离开或被控制,剩下的这个‘文士’主谋,出于某种扭曲的纪念心理,模仿了同伙的风格,合并了“武夫”的暴烈模式,但因为他本身不具备那种能力,所以造成了现在这种结果?”

莱德尔听得笑了起来,那双蓝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很有学犯罪心理学的天赋嘛,小满盈。思维很活跃,联想力丰富。而且善于整合线索,构建假设。这是个很好的思维习惯。”

蒋满盈被他夸得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我瞎猜的……”

“很有想象力的猜测。”莱德尔笑道,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嗯?那您的看法是?”

“你之前侧写出‘武夫’这个形象,主要是基于刘耀案中,那个专业、迅捷的扼颈动作,对吗?”

蒋满盈点头。

“你甚至因为这个动作的专业性,将其侧写为可能具有军警,或者安保背景,甚至是职业杀手,对吗?”

蒋满盈再次点头。

“那么,对比一下今早这个案子:刺创、割腕、抛尸……这些行为模式,是不是和你侧写出的那个‘武夫’凶手画像,差距非常大?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蒋满盈若有所思地点头。的确,这两者的手法风格差异巨大。一个是精准、追求快速致命的杀人技,另一个是混乱、带有发泄意味的虐杀。“或许是合并以后,改变了方式?因为剩下的“文士”不具备“武夫”那种一击致命的能力?”

莱德尔再次摇头:“不。恰恰是这些‘不即时致命’的刺创、那些‘角落完全平行’的割痕,以及‘抛尸窗外’这个需要一定体力和冷静规划的行动,其中展现出的,是对被害人的绝对掌控与压制。所以,你关于‘不具备能力’的猜测,我觉得不成立。相反,他具备,只是这次选择了一种不同的‘表达’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另外,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初步看法——这一系列的猝死案,从始至终,凶手很可能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蒋满盈这下真的糊涂了,“那吴昊呢?他明显是在给凶手提供内部配合啊?帮助制造了假火警的混乱,让主谋趁乱杀死宋彪?”

“吴昊更像是一个意外因素。”莱德尔缓缓说道,语速不快,仿佛在梳理着复杂的线团,“他或许是参与了某起案件,或者是某个犯罪网络的边缘人物,但很可能并不是这些猝死案制造者的直接同伙。又或者,这个真凶只是巧妙地利用吴昊,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们之间,很可能并非你想象中那种紧密协作的同伙关系。”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的推断,他一时觉得思绪更加混乱,仿佛刚刚理出一点头绪的毛线又被狠狠扯了一把。

“宋彪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吗?”莱德尔忽然问道,话题跳转得有些快。

蒋满盈愣了一下,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出来了吧。这个得问冯支队。莱尼,您怎么突然问起宋彪?”

“因为你提到的这个吴昊,让我觉得,宋彪的案子,很可能并不属于这系列猝死案的范畴。”莱德尔解释道,“我想看看宋彪的详细尸检报告,或许能从中看出些什么,帮助厘清关系。”

蒋满盈似乎更不解了。当初博士不都将此侧写为同一个人么?现在怎么又变了?最关键,宋彪案现在是他们全部的突破口。如果宋彪案不属于猝死案,那意味着猝死案如今的进展仍然为……零。

莱德尔看出了他的茫然,也没有继续深入解释,只是一笑,将话题又拉回了今晨的案子:“如果是你猜测的‘过度杀戮’,那么,‘割腕’这个动作,又该如何解释?”

蒋满盈皱眉思索:“会不会是……开始想伪装成自杀,但中途因为某种原因突然改变了主意,又进行了刺创和抛尸……”但他自己说到一半,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吸毒在先,割腕完全没必要,这完全是两个矛盾的致死方式,伪装起来反而增加疑点。他最后摇了摇头,老实承认:“没法解释。很矛盾。”

“凶手可以解释。”莱德尔轻声道。

“啊?”蒋满盈一愣,这话说的……凶手当然可以解释。

“换句话说,”莱德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凝视着蒋满盈,“‘割腕’这个动作,对凶手本人而言,可能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蒋满盈喃喃道。

“而且,”他顿了顿,“昨晚的雷暴或许也承载着特殊的意义。你有没有发现,有多起猝死案,都是发生在雷暴夜的?”

蒋满盈不由想起陆铮“雷暴是犯罪最好的伪装”的说法,但莱德尔意思似乎不止如此。他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莱德尔已经站起身,伸了个优雅的懒腰,“该吃饭了。”他语气轻快,“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喝足了,才有精力继续想案子。吃饭吧。”

他转向门口的韩岷,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扬声道:“岷仔!我饿了,要吃饭。”

蒋满盈:“……”这话题转换得也太突兀了吧?

韩岷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旁边的江逾白这才从案件分析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想起贾大交代的“陪同”任务,试探性地小声问道:“那……我们去食堂?”

洋娃娃吃食堂?别开玩笑了。不要求进口食材,已经算是入乡随俗的“亲民”了。难为他这个倒霉保镖就算了,可别难为这小管教了。韩岷摆摆手,“没事,博士的饮食,我会负责。你不用管。”

“好吧……”江逾白闷闷应道,觉得自己这个“陪同”似乎没什么用武之地。他转即看向蒋满盈,想起梁医生的嘱咐:“蒋警官,您的午饭,我去问问梁医生?营养餐放在哪儿了,我去热……”

“别,”蒋满盈拦住他,“梁医生昨晚值了一夜班,估计都没合眼,哪里还有空给我做营养餐。我自己随便去食堂吃点就行。”他想起里间还在睡的孩子,“不过,菌菌的午饭,江管教您还是得去问问梁医生,看孩子生病期间吃什么合适。我一会儿哄他吃。”

“哎,知道了!我这就去问!”江逾白总算找到了用武之地,精神一振,快步走了出去。

韩岷已经皱着眉头,开始苦大仇深地在手机外卖APP上,给那位挑剔的祖宗选择既符合健康标准、又得对方看得上眼的餐品了。这是个耗时且费心的工程。

蒋满盈重新拿起炭笔,见缝插针地继续他那似乎永远也画不完的“肖像债”。每一笔,都像是在无声地抗议某个人的“不可理喻”。

莱德尔则重新在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蒋满盈专注(或者说麻木)地画画。

大家看似都有美好的人生……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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