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团检测结果出来了,你们这是……”
陆铮推开大队长办公室的门,一脚踏进来,看到屋里的景象,顿时愣在当场,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韩岷那苦大仇深的点餐工程,在持续了半个小时、几乎将外卖APP翻烂仍然无果后,终于被莱德尔贴心地喊停了。这位祖宗表示,不用那么麻烦,让他现在住的那家公寓酒店送几份餐点过来就好。见识过雷暴天豪车接送的韩岷,对这家酒店的“服务能力”已经有了清醒的认知,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这个“绝妙”的主意。
于是,在等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后,一辆喷绘着酒店精致Logo的白色移动餐车,堂而皇之地停在了强戒所外来车辆指定停车场。莱德尔麻烦江逾白带着韩岷去接应拿餐。江逾白起初还觉得,就取个外卖,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不用麻烦韩警官。莱德尔只是笑而不语。韩岷深知这位祖宗的脾性,猜到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便认命地跟了过去。
一到餐车前,江逾白就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看看自己的一双手,再看看餐车旁那排列整齐、大小不一、足有快二十个的大小餐盘——从精致的开胃前菜、主菜牛排意面,到餐后甜点、水果沙拉,甚至还有专门煲的汤,一看就是大厨在移动厨房现做的,到门口恰好最佳出炉状态。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事恐怕得请示甄副大队长才行,我、我一个小管教,只怕没权限让这么多外食进来……”最后还是甄密副大队长亲自出马,仔细验看过餐品后,才安排了几名管教,一趟趟地将那些餐盘端进了大队长办公室。
小小的茶几根本摆不下这阵仗。甄密只得又从隔壁空着的会议室搬了两张小方桌过来,拼在一起,才勉强将所有餐盘摆放妥当。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淋着浓郁酱汁的意面、色彩缤纷的沙拉、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香气扑鼻的浓汤、精致的甜点……琳琅满目,简直像在开一个小型自助餐会。
莱德尔还顺便慷慨地向甄密表示,让专案组成员和所里工作人员想吃什么,直接去门口餐车点单,由他统一埋单。消息传出,刚才被迫当了一回“搬运工”的管教们顿时眉开眼笑,道谢后欢天喜地地去了。觉得这位外国博士不止人美心善,还壕无人性。
莱德尔甚至贴心地吩咐大厨,专门为生病的小家伙菌菌制作了一份清淡可口的“病号餐”。这份餐最先被送进来,等外面的大餐全部摆好时,蒋满盈已经哄着迷迷糊糊醒来的菌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吃完了。小家伙吃饱了,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蒋满盈这才从卧室出来,重新回到沙发坐下,开始吃莱德尔口中“条件有限勉强填饱肚子就行了的普通自助餐”。
如此盛况,让自诩见多识广的陆铮也结结实实地惊住了,站在门口像个误入豪门宴会的流浪汉。
莱德尔正优雅地切着一份五分熟的菲力牛排,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陆铮,动作微微顿住,蓝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是哪位呀?一起来吃?还有很多。”
陆铮:“……”他看了眼正叉着一卷番茄肉酱意面的蒋满盈,手里抓着个硕大牛肉汉堡的韩岷,以及拿着半个牛角包、有点不知所措的江逾白,他思考了三秒,很爽快地决定入门随俗“好!一起!”说着就从前边绕过来,然后就往蒋满盈旁边的空位挤。“哦,我叫陆铮。他的一个朋友。”他指了指蒋满盈,算是自我介绍。
蒋满盈本来就已经快靠着沙发扶手坐了,见陆铮还要来凑热闹,不满地用手肘轻轻拨开他,低声道:“先去洗手。”
陆铮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转身进了附带的洗手间。等他洗完手出来,发现蒋满盈已经无情地挪动位置,紧紧贴住了沙发扶手,将那一丁点空隙也彻底堵死了。
陆铮不由失笑,但他脸皮厚,也不怕死,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扶手上,学人精似的,伸手从旁边的餐桌上端过一盘还没人动的意面,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声对旁边的蒋满盈嘀咕:“猫主子,赏点您的番茄肉酱呗?”
蒋满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看他那表情,似乎真的不喜欢黑椒那股味道,但又不好放在一边,所以才找他求助,也就没再多说。他拿起一把干净的叉子,将自己餐盘里还没动过的那部分,小心地拨到餐盘一边,然后分了一大半到陆铮的盘子里。
陆铮立刻眉开眼笑,嬉皮笑脸地道谢:“谢谢猫主子~猫主子最好了!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不,是救饿救馋的食神!”
这时,莱德尔将他自己切好的一小碟牛排,轻轻推到了蒋满盈面前,微笑道:“小满盈,尝尝这个。”
“谢谢莱尼。”蒋满盈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还没送进嘴里,就感觉到旁边陆铮那“眼巴巴”的目光又投了过来。他无奈,只好将那块牛排放到了陆铮递过来的盘子里。紧接着,对面的江逾白也眨巴着狗狗眼,一脸“我也想要”的表情瞅着他。蒋满盈只得又叉了一块给江逾白。韩岷见状,也来凑热闹,举着半个汉堡,含糊不清地嚷:“小班长,我也要!不能厚此薄彼!”
蒋满盈扶额,只得又满足了一个。
最后,他看着自己面前瞬间空了大半的小碟,无奈地摇了摇头。
莱德尔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自己却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只是端着杯香气馥郁的咖啡,小口抿着,蓝绿色的眼睛里带着观察和玩味。
蒋满盈注意到莱德尔似乎只动了一份简单的煎蛋烤肠吐司拼盘,喝了几口奶油蘑菇汤,不由好奇地问:“莱尼,您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莱德尔优雅地放下咖啡杯,笑道:“吃过了呀。”
韩岷已经习惯了洋娃娃的“小猫胃”,倒是一点不惊奇,一边啃汉堡一边含糊道:“没事,博士就那样,多餐少食,一天得吃好几顿,但每顿就一点点。习惯就好。”
蒋满盈恍然,点了点头:“哦哦,这样啊。”
他没用随餐附送的精美餐巾,而是从茶几上那盒显得有点可怜兮兮的普通抽纸里抽出两张,仔细擦了擦嘴,然后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问旁边正埋头跟最后一点意面奋战的陆铮:
“青团的检测结果是什么?”
莱德尔清越的声音比陆铮还要先响起,带着纯粹的好奇:“青团是什么?”
蒋满盈一愣,想起莱德尔是外国人,可能没见过。他解释道:“就是一种传统食物,清明前后吃的艾草团子,大多是豆沙或者咸菜馅的。因为形状是圆的,寓意阖家团圆,也带着缅怀先祖的意味。”
韩岷更直接,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青团”,然后将屏幕转向莱德尔,上面是详细的图片和百科介绍。
既然有更准确的“百科”了,蒋满盈也就没再继续自己那并不专业的科普。等莱德尔快速浏览完手机,将手机递还给韩岷后,他才接着刚才的话题,低声说:
“昨天早上,我发现有人可能试图通过青团,对贾大队长投毒。青团是江管教从食堂打回来的,但中途可能被人动了手脚。我让陆铮把样本送去检测了。”
“结果呢?”莱德尔立刻追问,蓝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蒋满盈的目光重新投向陆铮,等待他的答案。
陆铮刚把一个蓝莓麦芬塞进嘴里,闻言努力咽下去,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
“□□。致死剂量。每一个都是。”
怀疑是一回事,得到确证又是另一回事。
蒋满盈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了块冰。果然……是真的投毒。而且是剧毒。如果昨天贾灿真的吃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一股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莱德尔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并将其与已知的案情进行关联思考。
韩岷也有些意外,虽然知道强戒所不太平,但“给在职的大队长投毒……这性质也太恶劣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而江逾白是最后一个知道详情的,而且他清楚地记得,那个青团……就是他昨天早上从食堂打回来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拿着牛角包的手都有些不稳了,声音发颤:“是、是我打的那个……我、我差点害死贾大……”巨大的恐惧和自责淹没了他。
“跟你没关系,小白。”蒋满盈立刻安慰他,语气坚定,“凶手是冲贾大队长去的,不管怎么样都会想到办法投毒的,你只是恰好撞上,别多想。”
陆铮刚才吃得太快,有点噎住了,他随手从餐桌上挑了瓶看起来是苹果汁的饮料,来不及插吸管了,直接揭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感觉好受了些。他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又抛出一个新消息:
“对了,还有件事。杨支队来了。”
“啊?”蒋满盈猛地一惊,“他怎么来了?”
陆铮一耸肩,语气带了点调侃:“那肯定是来看猫主子您啊,难不成是专程来看我的?”
“人呢?”蒋满盈追问。陆铮这都回来半天了,还吃饱喝足了,怎么杨慕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不对,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过来?难道……蒋满盈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小狐狸。他想起上回杨慕临走前,对这个小狐狸表现出的那“觊觎”……不会是回去一想,又后悔了,特意跑来想要回去的吧?这个小气鬼!还有完没完了?!
在场的只有陆铮知道他即时的想法,毕竟是曾发誓守护那个小狐狸挂坠的“私有财产权不容侵犯”的绝对拥趸。他不由被蒋满盈那副瞬间戒备的神情逗得一笑,补充道:“还有何主任。正吵架呢。”
师兄?吵架?这两个词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
陆铮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道:“主要是吴大律师在吵。”
好吧,这就说的通了。“为什么吵?”蒋满盈追问。
“这事,还说来话长。”
蒋满盈不解,一来就吵架,还能怎么‘话长’?
“是这样的。你知道杨支队之前,被他审讯时的记录员荣易,用跳楼自杀的方式举报他‘非法审讯’的事吧?”
蒋满盈点头:“知道,你前天不是跟我说了吗?”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把好不容易盼来的杨慕赶了回去,怕对方在调查期间不老实,又惹出什么事端,惹怒了全局,连个到头的支队长都当不了了。
“这之前,其实还有何主任的事。”陆铮话锋一转。
“师兄?师兄怎么了?”蒋满盈心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