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蒋满盈将“王敏事件”作为刺激源的这个大胆猜想,莱德尔只是优雅地挑起一边眉毛,蓝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轻轻吐出一个单词:“Interesting.”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持:“不过,我依然认为,你本人,小满盈,才是那个关键的刺激变量,也是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至于具体的判断依据嘛……”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令人无可奈何的神秘感,“还是那句话,直觉。”
最终,他们决定求同存异。毕竟,猜测需要证据来验证,而验证的具体工作和责任,理应交还给冯春和他的专案组——毕竟他们才是官方办案人员。但由于冯支队那边此刻估计正和吴执的“火力输出”战得难解难分,他们决定暂时不将这个可能会让本已焦头烂额的冯支队血压再次飙升的新猜测递过去。至少,等那边的“骂仗”告一段落再说。这很好判断——等那边偃旗息鼓了,他们中的一个,特别是目标明确的杨慕,自然会找到这里来。
所以,在等待的间隙,他们决定先处理一个更为迫切的生理性问题——吃饭。毕竟,在贾大队长这间严肃的办公室里,摆出如此铺张的豪华自助餐阵仗,实在有些过于“招摇”。要是贾灿突然回来撞见,恐怕不好交代,被当场“请”出去都有可能。特别是考虑到贾大队长现在背后还有个投毒者虎视眈眈,他们却在这里大摆宴席,欢声笑语,仿佛在无声嘲讽对方的处境似的。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毁尸灭迹”,恢复办公室原样。
然而……
任何一顿大餐,无论多么高级,吃到最后,当最初的饥饿感被满足,大家就只剩下对剩下食物的推诿。很不幸地,蒋满盈成了那个被集体“关照”的唯一推诿对象。
他们的理由似乎十分充分,且众口一词——他看着就瘦,而且刚才“似乎”没吃多少,所以肯定“没吃饱”,需要“多补补”。
于是,一场集体投喂行动开始了。
莱德尔让他试试香煎三文鱼,岷仔说让他尝尝和牛汉堡,小白让他试试乌冬面,陆铮倾情推荐蓝莓麦芬。到了最后,更是什么都往他跟前送,他根本都吃不及。最夸张的是,竟然还是莱德尔。
这位博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雪松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深褐色的、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雪茄,递到了蒋满盈面前。
“雪茄抽吗?饭后一根,赛过神仙。”
然后,整个办公室都沉默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支雪茄和蒋满盈瞬间呆滞的脸上。
莱德尔仿佛没察觉到这诡异的寂静,还贴心地补充说明,“上好的古巴货,一根大概值这个数。”他比了个“二”的手势,但谁都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两百或者两千,“确定不试试?口感很醇厚。”
蒋满盈从震惊中回神,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谢谢。”他从来没这种……不良习惯。他敢抽烟,杨慕就能抽他!他敬谢不敏。
莱德尔也不强求,顺手将自己面前那份温泉蛋推了过来:“那多补补蛋白质。”
蒋满盈只好接下这份“退而求其次”的“补品”。其他人见状,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投喂更加“疯狂”,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投喂行动变本加厉,新一轮的“食物轰炸”再次袭来。
就在蒋满盈感觉自己快要被食物淹没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在门口响起:
“你们有完没完?!”
所有人下意识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门口看去。然后看到了脸色实在不算怎么好、甚至可以说黑如锅底的杨慕。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将刚才那幕“集体投喂”尤其是“雪茄邀约”尽收眼底。
然后,统一地露出了“完蛋了”的微妙神情,互相交换了几个“现在怎么办”的眼神,接着默契地低下头,开始埋头苦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当然除了莱德尔,他自己也并没在办公室抽,只是拿着在鼻端嗅了嗅。听到声音,并不意外地看过去,脸上露出那种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杨支队来了?”随即他一连熟络地笑道,仿佛老朋友打招呼,“你看这……都吃得差不多了,残羹冷炙的,实在不好意思。要么,我让餐车的大厨再给您现做点?很快的。”
“不用了。”杨慕的声音硬邦邦的。他对这个比自己那个发小还要天生自来熟、且目的不明的“非人哉艺术品”从来都是警惕和排斥值向来是直接拉满的,尤其是在有关他家小猫的一切事情上。
“怪不得不用我带话呢,原来杨支队要亲自过来探望。”莱德尔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笑容无懈可击,“行了,既然正主来探访了,那我们这些‘无关人等’,也该暂时退场,给杨支队留出私人的……叙旧空间。小岷仔,”他招呼韩岷,“陪我出去抽根雪茄。屋里不方便。”
然后,他又转向蒋满盈,语气温和地交代:“小满盈,你先慢慢吃着,不着急。这些都尝过了就好。剩下的,就让这位江管教帮忙送到外面的餐车去就行,他们会负责清洗的。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餐车还在,厨师什么都能做,虽然可能不那么‘地道’,但味道尚可。你想吃什么,或者杨支队想吃什么,都可以让江管教过去点。我们都是好朋友了嘛,千万别跟我客气。”他转向江逾白,“就麻烦江管教多跑几趟了,想吃什么你也随便点,记我账上。”
江逾白连忙点头:“哎,好的,博士!不麻烦,应该的!”
莱德尔礼节性地对江逾白笑了笑,然后对蒋满盈最后说道:“那你和杨支队好好‘叙旧’。我和小岷仔先出去了。等你们‘叙完了旧’,我们再商议正事哦。”
蒋满盈捧着那碗温泉蛋,点了点头,应道:“嗯,莱尼,待会儿见。”
杨慕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个度。莱德尔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从他身边经过时,微笑着点了点头。杨慕侧身让开。莱德尔优哉游哉地走了出去。
许久不见领导、一见似乎就被领导“死亡凝视”了的韩岷,此刻更是手足无措,硬着头皮对杨慕喊了声:“杨支……”
杨慕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韩岷如蒙大赦,赶紧侧着身子,从杨慕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溜之大吉。
陆铮很有眼力见儿,三两口将手里那个独得他恩宠的蓝莓麦芬塞进嘴里,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起自己面前的餐盘。但他和江逾白两个人的力量,面对这杯盘狼藉的战场,无异于愚公移山。江逾白到外边叫了几个刚才吃过免费大餐的管教,几人七手八脚效率极高,很快便将满桌的餐盘、餐具、残余食物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两张临时搬来的小方桌也被迅速抬走,物归原处。办公室几乎瞬间恢复了原样,除了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蒋满盈手中那碗温泉蛋,以及陆铮临走前特意给他留下的、放在一个白色小餐盘里的熔岩巧克力蛋糕,以及他“忍痛割爱”的最后一个蓝莓麦芬。
因为管教们进进出出,杨慕就黑着脸在门外等。蒋满盈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有点打鼓,又猛地想起胸口的小狐狸吊坠——这家伙该不会真是来要回去的吧?
趁着陆铮出去、杨慕还没进来的这点宝贵时间,蒋满盈慌里慌张地从脖子上摘下那个贴身戴着的小狐狸挂坠,也顾不得细看,飞快地掀开沙发坐垫的一角,将它塞了进去,再迅速坐回原位,用身体镇守赃物。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他故作镇定地捧起那碗温泉蛋,心有余悸地率先开口问,“师兄和小执哥呢?”
杨慕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大概陆铮已经都说了。“吴执陪遇哥去殡仪馆了,处理沈辉父亲那边的事。冯支队也一起过去了。”他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你放心,有吴执在,肯定不会让遇哥受半点委屈。”
“嗯。”蒋满盈点点头,这一点他深信不疑。小执哥的战斗力从来不容小觑。
“你咋又来了?”蒋满盈放下心来,又忍不住对着当事人问出了之前被案情讨论打断的疑惑,带着点不自觉的埋怨和担心。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杨慕本来一路过来,都在心里阿Q式地劝自己:管他是恋人猫还是弟弟猫,只要是他家的猫就行,身份不重要,人在身边最重要。可他洗得喷香扑鼻,打扮得帅气逼人,兴冲冲地赶过来,想象着重逢的温馨画面。结果就撞见一堆人围着他家的!(请注意,是他家的!)小猫各种投喂。你们自己没有猫吗?干吗喂他家的?没有去养一只!这只是他家的!自留款!不分享!不让喂!也不让随便看!特别是那个莱德尔,居然还投喂雪茄?!那玩意儿是能随便给小猫试的吗?得亏他家小猫意志坚定,知道拒绝不良诱惑。可拒绝之后,那家伙居然还不死心,还要搞“点餐式”投喂!还跟他挑衅似的炫耀“好朋友”,谁跟你好朋友?!真是岂有此理!杨慕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在门口,他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深呼吸,才勉强把那股邪火压下去,调整好心情,准备以“最佳状态”面对他家小猫。
结果,开场白就是一句明显不欢迎的“你怎么又来了?”
杨慕感觉自己那颗刚被冷水泼过、又努力捂热乎的狐狸心,瞬间又凉了半截,垮了下去。
“哥来看你,不行吗?”在“反锁”与“不反锁”之间,他犹豫了足足有好几秒。最终,理智(以及对贾灿这个地头蛇可能公报私仇的忌惮)占了上风。在人家办公室里,还是别太“为所欲为”比较好,万一惹毛了贾灿,以后不让他见小猫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他得讲究策略。
“哦,”蒋满盈闻言,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是来要吊坠的,那就好。只要不抢他的小狐狸,其他都好说。“看吧。”他很大方地表示。但这份“大方”只持续了两秒,就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上次不是说了,让你别来了吗?你还来干什么?”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责备。还在调查的敏感期,不好好在医院养他的脑瓜,到处乱跑什么?还是来这么个是非之地,见他这么个麻烦人物?这只狐狸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上回是上回,现在情况变了。”杨慕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我停职调查解除了,现在是自由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有,”他顿了顿,看着蒋满盈的眼睛,强调道,“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哥,你对我礼貌一点!听见了没有?蒋满盈小朋友!嗯?”
蒋满盈听到前半句“停职调查解除”,眼睛骤然一亮,心上涌起一阵由衷的欢喜,为杨慕感到高兴。可这欢喜还没持续半秒,就被后半句的教训兜头浇灭。
玩了个蛋的。
他从小就把杨慕当兄长、当师父、当领导,一直是礼敬有加,甚至连名字都没怎么敢直呼过。可自从上回,也就是那个现在对他各种意义上都记忆深刻的三月二十日那天,那通石破天惊的“表白”之后,他感觉自己可能有点飘了,对杨慕不仅直呼其名,而且态度也相当……没大没小。以前杨慕没跟他计较,大概是看他状态不好,处处忍让。现在看他身体似乎恢复了些,就不打算再“惯”着他了,这是……要秋后算账,重振“兄纲”了?
他缩了缩脖子,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切换成低眉顺眼模式,低声应道:“……知道了,哥。”他甚至试图上供以表“孝心”,将手里那碗温泉蛋往杨慕面前递了递,声音都放软了:“哥,你……您还没吃午饭吧?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杨慕被那声突如其来的“哥”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就近坐在了沙发上,他怀疑自己可能会直接眼前一黑,需要打120急救。他靠着沙发背,在心里长出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毕竟,当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行吧。以后,我就是你哥。亲哥。异父异母的亲哥。”打碎的牙齿,只能和血吞。至少还是个哥。总比什么都不是好。他试图安慰自己。
“……不了,你吃吧。”杨慕的声音有点发闷,他指了指那碗温泉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多补充点蛋白质,对你伤口恢复有好处。”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陆铮留下的那块熔岩巧克力蛋糕,“我吃这个就行。”其实他并不爱吃这种甜腻的东西,但陆铮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给他家小猫留这个。猫猫能吃这么甜腻的巧克力吗?不能!所以,为了销毁这个可能危害小猫健康的隐患,他决定牺牲自己。至于麦芬……看着还行,不太甜的样子,留给小猫当零嘴吧。
杨慕坐下时,有意无意地,坐得离蒋满盈很近。近到蒋满盈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量。蒋满盈再次被挤得紧贴沙发扶手,但这次他没说什么。距离近一些,其实让他有种隐秘的安心感,可以更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所以他一边小口吃着温泉蛋,一边鼻子不着痕迹地轻轻吸嗅着。
然而,大失所望。
鼻腔里充斥着的,是一股混合着柠檬和山茶花香精的刺鼻气味,将他记忆中那股清冽干净的白杨木味道,遮盖得一丝不剩。
这只糙狐狸!他不在,这家伙果然又用回那种廉价的香皂了!而且还是最刺鼻的那种工业香精款!你这还不如用硫磺皂呢!硫磺皂虽然味道不咋地,但起码清洁力满分,杀菌除螨,还便宜实惠。这种工业香精制成的香皂,说便宜吧,其实比硫磺皂贵,清洁力还打折,味道更是刺鼻,闻久了头疼……
或许是因为没闻到那股熟悉的心安味道,蒋满盈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焦躁。
他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以后别用你那香皂了……”那廉价的香精味,都把你身上的“人味儿”给盖住了!他都闻不到了!还怎么“充电”?
杨慕:“……”我又“有味儿”了?你知道我为了“翻新”自己,有多努力吗?!用那两块破香皂搓了快一个小时,皮都搓掉不知道多少层!结果,再次被嫌弃了。越努力,越心酸。恶语伤狐六月寒。杨慕感觉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医院临时买的。等我回家,就用你之前买的那个同款。”小猫上大学那会儿,出于学习方便(他母亲就是小猫的导师)的考虑,就搬来了他家里住。随后因为嫌弃他的硫磺皂“味道感人”,特意给他买了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但他还是偷偷用硫磺皂,觉得他们刑侦的外勤人员整天在外边跑来跑去,接触各种现场,只有硫磺皂才能洗得干净彻底。后来硫磺皂用完了,他才用那个沐浴露,但一直用不惯,总觉得洗不干净似的。直到小猫出事离开后,他才慢慢地习惯了,甚至喜欢上了那个味道,所以买了好多囤在家里。但他也很久没回家了。等回去就用吧。
“嗯。”蒋满盈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改正方案”。他余光瞟了瞟杨慕身上的衣服。衣品嘛……倒是有所上升。但……和莱德尔那种仿佛刚从时尚杂志走下来的装扮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实,在他看来,杨慕穿制服最好看。穿上随便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招警海报。只是他的工作性质,很少有机会穿常服。所以平时基本都是捡起什么穿什么,糙得要命。
哎,这只糙狐狸,长得是真帅,骨相皮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可人也是真糙。但也糙得恰到好处,糙得……让人喜欢。
蒋满盈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散去了些。他看对方虽然脸色不愉,但吃蛋糕的动作还算斯文(相对韩岷和陆铮而言),心底稍微安定。可目光一扫到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情又沉了下来。贾灿给他们暂时提供了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可这“暂时”能有多久呢?
“你这回……待多久?”他问完,心里就有些忐忑。怕那答案,比想象的还要短暂。
“不知道。”杨慕诚实地回答。领导只让他“反省一段日子”,但具体是多久,没说。反正,在反省结束、复职之前,他就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还有两个有“情敌”在,他得盯紧了。“应该……能有挺长时间的。”他语气含糊,带着点不确定的乐观。
蒋满盈却立刻皱起了眉头:“什么叫‘不知道’?”
杨慕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又被停职了”的真相。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蒋满盈已经先一步怀疑起来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蒋满盈放下手里的碗,目光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杨慕,“你根本没有被解除调查对不对?要不然,你一个在职的支队长,手头的案子多得能把人淹死,你看冯支队都忙成什么样了,濒临崩溃了。你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吃蛋糕?”他越说越觉得可疑,眼神里的不信任越来越浓,“你跟我说实话。”
他家小猫,可真是不好糊弄。
“真的,没骗你。”杨慕无奈,侧过身,抬起胳膊,示意了一下自己放在外套的手机,“不信你自己看嘛。官方通报都发了,还能有假?”
蒋满盈将信将疑,但并没有去拿手机。这点边界感和分寸感他还是有的。可他还是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杨慕,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杨慕无奈,知道不拿出“证据”过不了关。他三两下吃完剩下的蛋糕,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掏出手机,解锁,迅速找到那条官方通报的页面,递到蒋满盈面前,让他自己看。
蒋满盈快速浏览了关键部分,确认调查结论是“不实”,神色稍缓。但疑窦未消:
“那你为什么不去管案子?冯支队那边都快忙疯了。”
“我本来来找你,”杨慕收回手机,正色道,“就是因为案子。”
“什么案子?”蒋满盈立刻坐直了身体。
“还是上回那个,杨晓红的跨年龄模拟画像。”杨慕说道,“因为有了新的目击者和一段监控影像,虽然只有小半张脸,而且影像质量是480P,比较模糊。但好歹是现在的、真实的影像,参考价值比之前那张少女时期的照片,还有王德一闪而过的模糊背影强太多了。所以想找你,看看能不能根据这个新的影像,修正一下画像,提高准确度。”
蒋满盈眼神一凛。这是正事!而且是他能帮上忙的正事。他立刻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过自己的画板和炭笔,又快步走回沙发边坐下,动作利落:“你把影像给我,我现在就修正。”
“我还没说完呢。”
“怎么了?”蒋满盈抬眼看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说的是‘本来’,”杨慕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行了。”
蒋满盈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画板的边缘:“为什么?”
“因为,”杨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我又被停职了。”
“什么?”蒋满盈愕然,“怎么又停职了?不是刚解除调查吗?”
“因为……在停职调查期间不安分,沾手案件,遥控指挥,所以被一把手亲自打电话,停职反省了。”杨慕身体微微后靠,摊了摊手,“所以,所以我现在,很闲,非常闲。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跟你聊。”
聊什么聊!谁要跟你聊!让你不安分!让你不听话!现在被处罚了吧?蒋满盈看着他这副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因祸得福”意味的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急得差点想跺脚。停职是让你反省的,是让你到处闲逛、跑到这里来“聊天”的吗?这人怎么一点紧迫感都没有?万一停职直接变成开除了呢?!他真是急得火烧火燎。
“全局也没说必须在哪儿反省啊?”杨慕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现在坐的位置,“我觉得在这儿反省,更深刻。”他的真实意思是“在你身边反省更深刻”,但怕说了会“炸毛”,所以临时改了口。
“你不要强词夺理!”
“我不想强词,也不想夺理,”杨慕看着他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瞪圆了的眼睛,心里那点恶劣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说,“我只想……强夺你。”
蒋满盈气得将画板“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指着杨慕的脑袋,又气又急,“你这脑壳是不是真的被炸出毛病了哦?之前说的那些检查都好好做没?”以前的杨慕不是这样的啊?!那样一个……一直以来都冷静到近乎冷峻、理智到仿佛从无世俗欲望、温柔也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和分寸感、永远稳重可靠、仿佛永远不会失控失态的人,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胡搅蛮缠、动不动就“发病”的样子的啊?!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对方似乎根本没接收到他的焦急,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杨慕的目光,落在了蒋满盈画板上还没来得及取下来的、那张快要完成的贾灿“没收”标准画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