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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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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又开席了?”

他们一行三人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座,还没来得及寒暄,门口便探进陆铮那颗兴致勃勃的脑袋。他眼睛一亮,搓着手就挤了进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加我一个加我一个,这种好事可不能落下我!”

他说着,轻车熟路地拐进旁边的洗手间。等蒋满盈反应过来时,陆铮已经以惊人的灵活度,成功将自己“嵌”进了蒋满盈和沙发扶手之间那点可怜的空隙里。蒋满盈不满地侧过头,轻轻瞪了他一眼。陆铮却毫不在意,咧着一口白牙,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块风水宝地归我了”的得意。蒋满盈无奈,只得向另一侧——也就是莱德尔的方向——挪了挪。

这位置原是江逾白看好的。他牢记着贾大的嘱咐——“好好陪伴”,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好好陪伴”约等于“物理贴贴”,坐得近才好随时留意蒋警官的需要。结果他出于礼数,先招呼了莱德尔博士和韩警官两句,让他们先坐下,就这么一耽搁,那个他心目中的“最佳陪伴位”就被突然杀回来的陆铮以强盗般的姿态给抢占先机了,他不由有些失落,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就迅速调整心态,继续他的临时东道主职责,将注意力放回招待客人上。

陆铮占据了有利地形,心满意足,终于想起了礼数这回事,看着满桌佳肴,略带歉意地对莱德尔笑道:“博士,这一天让您破费两回,实在不好意思……”

莱德尔闻言蓝眼睛一弯,“这回可不是我。是贾大队长订的餐,他请客。我只是客人之一哦~”

贾大队长?陆铮不由一愣,这倒是出乎意料。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蒋满盈,脱口而出:“这还真赔给你了?”他指的是中午那个被“截胡”的蓝莓麦芬。他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桌”丝毫不逊于中午的盛宴,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餐点中逡巡,然后眼神倏地一亮,像发现了宝藏,精准地锁定目标——“我的蓝莓麦芬!”他立即伸手,眼疾手快地抓了一个过来,献宝似的递到蒋满盈面前:“来,猫主子,这回这个,您一定得尝尝!”

蒋满盈原本也以为是莱德尔的手笔,毕竟在场众人里,除了这位壕无人性的外国专家,谁也摆不起这么大的排场。此刻闻言也是一怔,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那个蓝莓麦芬就被塞进了手里。由于他满手都是刚才画画留下的炭灰还没来得及洗,这个麦芬算是“砸”他手里了。

他愣愣地拿着那个似乎真的和中午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蓝莓麦芬,缓缓转向江逾白,一字一顿地确认:“贾大队长……买的?”

“对啊。”江逾白点头,很自然地接过话,“贾大队长说,莱德尔博士远道而来,帮忙查案辛苦了,算是略尽地主之谊。”

原来如此。这倒是很像贾灿的风格。蒋满盈将那个麦芬暂时放在眼前一个空着的小碟子上,打算起身进去洗个手再说。他随口问道:“贾大队长人呢?怎么……不一起来吃?”这种随机点单的外卖自助,安全系数其实不低,很难提前针对性下毒,况且还有一次性封口贴。

江逾白一想也有道理,但,贾大的原话是,“你们几个一起吃。”,似乎不包括他自己,“可能……贾大自己有别的安排吧?要么……我出去问问?贾大好像还在走廊那边。”

“还在……走廊?”蒋满盈动作一顿。

“对……对吧。”江逾白也不确定,干脆走到门边,探出头去。贾灿果然还站在原地,几乎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微垂着眼帘,不知在干什么,或者只是在……发呆?

他回头道:“确实还在。要我去请吗?”

蒋满盈想了想,以贾灿那严肃刻板、近乎孤僻,仿佛天生与“热闹”、“聚餐”这类词汇绝缘的性格,怎么可能跟他们这群“闲杂人等”挤在一处,笑语喧哗地用餐?那画面光是想象就充满违和。既然他自己没进来,大概就是不想,或者觉得不合适。何必勉强,也免得彼此尴尬。他摇头道:“算了,别问了。他大概不习惯这种场合。”

既然蒋警官发话,江逾白便没再坚持,只是重新掩上门。

蒋满盈起身进洗手间洗手。哗哗的水流声隐约传来。

外间,莱德尔似乎在诸多餐食中,总算找到了一份自己合意下口的——一份炸得金黄酥脆的粗薯条。他优雅地用叉子叉起一根,蘸了点旁边小碟里的蛋黄酱,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看向旁边正对着满桌美食纠结该从哪道菜下手的陆铮,带着点好奇问:“你刚才说‘还真赔给你了?’,似乎有个有趣的前情。介意分享一下吗?”

陆铮挑了一盒实在顶饱的牛肉石锅拌饭,一边用勺子奋力地搅拌着,让酱汁、牛肉、蔬菜和米饭充分混合,一边用精简的语言向莱德尔解释了麦芬被“截胡”以及监控发现的关键突破。当然,他讲述的重点自然突出了自己“爱心被无情践踏”的委屈和贾大队长“毫不客气笑纳”的“不近人情”。末了补充道:“不过看在他‘赔’了一顿大餐的份上,我决定暂时原谅他。”

莱德尔笑眯眯地听着,蓝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忖思了片刻,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叉子:“这个贾大队长……真有意思。”

蒋满盈洗完手出来坐下,也听到了这句评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意思吗?他并不觉得。他只觉得那只狐狸“可气”与“可恶”兼备。

“那调查有进展了吗?”莱德尔将话题引回正事。

蒋满盈也投来关注的目光。陆铮只得暂时放下他拌好后正准备大快朵颐的石锅拌饭,解释道:“我从管理大楼出来,正好碰见送走梁副支队长的甄副大队长,就汇报了情况。甄副立刻带人去食堂,控制住了正在备餐的大师傅王招,带到单独房间询问。我隔着窗户看了,具体内容没听清,是甄副结束后告诉我的。”

他稍作停顿,组织语言:“王招对利用监控盲区调换青团供认不讳,但他坚称自己并不知道青团有毒,是被人骗了。当然,这话的可信度需要打上问号。他声称是受人指使调换,毒青团也是对方提供的,但他咬定不知道指使人是谁。”

“不知道是谁?”蒋满盈皱眉,“那他怎么拿到毒青团的?”

“据他交代,昨天午饭备餐时,他接到一个显示为本地座机的电话。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接。但那个号码一直打,响个不停,他怕是什么急事,就接了。对方用了变声器,是机器电子音,听不出原声。对方让他去食堂后门,他去了。电话里的人说,知道他最近有点财务上的‘小麻烦’,只要帮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就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麻烦,还会给他一笔‘辛苦费’。至于‘小麻烦’,是王招自己有个‘小爱好’,这回赌大发了,存款输光了,甚至还偷偷挪占了一点食堂采买的公款,想着翻本,结果也赔进去了。越陷越深。现在孩子结婚急着用钱,他拿不出来,家都不敢回,一回去就得接受家人盘问,借口都找光了。要是老婆知道,非得跟他离婚不成,孩子估计也不认他了,正焦头烂额呢。而所谓‘小忙’,就是把对方准备好的青团,和江逾白来取餐时打包的那份调换。毒青团就放在后门右手边的垃圾桶里。他一看,果然有个饭盒。对方威胁,要么照做拿钱平账,要么就把他挪用公款和赌博欠债的事立刻告诉单位和家里。他说自己没得选,就利用他知道的那个盲区调换了。他坚称不知道里面有剧毒,更不知道是给贾大的。而且,事后他也没收到对方许诺的那笔钱,再打那个号码,已经是空号了。他只好自认倒霉,觉得自己被耍了。他交代的全部消息就这些。”

“从后厨监控和他的通话记录看,这部分基本属实。但食堂后门那里,除了几个垃圾桶和一片空地,基本什么也没有,所以也没装摄像头,所以无法确认投放者。饭盒上除了王招、贾大、蒋警官和我的指纹,没有第五个人。目前唯一的线索是那个电话,我请专案组熟悉的技术员帮忙查了,结果毫不意外,是个‘幽灵号码’,利用网络电话和任意显号技术伪装,IP跳转经过多个境外服务器,源头难以追溯。”

陆铮一摊手,“线索又断了。然后这事,因为涉及刑事案件,加上和目前的系列猝死案关联性不强,就按程序移交给了有属地管辖权的临津分局进一步侦办。王招也被分局的同志带走了。”然后捧起他那碗石锅拌饭,开始唏哩呼噜地大口吃起来,一边含糊道:“猫主子,咱们……还要继续往下查么?”

“当然要查!”蒋满盈毫不犹豫。投毒者仍隐藏在暗处,那只讨人厌的狐狸随时可能再次遭遇危险。他又想起江逾白说贾灿还在走廊。饭点到了,他不进来,难道又打算去食堂?万一再出一个“王招”呢?这人简直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蒋满盈越想越气,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他抓起碟子里那个麦芬,带着点泄愤的意味,两三口就囫囵吞了下去,吃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仿佛嘴里嚼的不是麦芬,而是某只狐狸的肉。

陆铮看得直咧嘴,无奈道:“你这么个吃法,还能尝出好吃不好吃吗?还是说,贾大队长‘赔’的这个,就那么难以下咽?”

蒋满盈没理他,转而问江逾白:“江管教,你们贾大平时喜欢吃什么?”

“啊?这个还真不清楚。”江逾白挠挠头,“贾大好像……不怎么挑食?印象里,他每天都在食堂解决三餐,从没点过外卖,昨天打包是头一回,结果还……”他想起那有毒的青团,脸色微白,声音低了下去,“我猜,他可能觉得在办公室吃饭会有气味,吃完还需处理厨余垃圾,比较麻烦。在食堂用餐,餐盘往回收处一放,省事。食堂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我们都这样,伙食虽然一般,但能吃饱就行。”

“行,知道了。”蒋满盈点点头,目光在餐车上搜寻,最后拿起一个最大号的锡纸方盒和一双公筷,开始每样菜都夹一点,专挑那些卖相好的。

“啊?”江逾白被问得一怔,挠了挠头,认真回想,“这个……还真不知道唉。贾大好像……不怎么挑食?印象里,他每天都在食堂吃,从没点过外卖,也从没打包过,昨天是唯一一次例外,可却……”他想起那有毒的青团,脸色白了白,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着,估计也是觉得在办公室吃完还得收拾,扔垃圾,麻烦吧。而且办公室也会有饭菜味道。在食堂吃了,餐盘直接放回收处就好了,省事又方便。基本上,食堂做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菜。我们都这样。虽然伙食味道很一般,但能吃饱就行吧。”

“行,知道了。”蒋满盈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目光在满桌的菜肴上扫过,然后站起身,从中找到一个几乎是最大号的锡纸方盒。他拿过一双公筷,开始像寻宝一样,在桌子上搜寻起来。

“这个来点……这个也来点……这个看着不错……这个也是……”他一边低声念叨,一边用公筷将自己觉得卖相不错、营养应该也还行的菜肴,各夹了一小份,仔细地放进那个大锡纸盒里。

江逾白以为蒋警官这是化愤怒为食欲,也热心帮忙,把远处够不着但看起来不错的菜,都往那个大盒子里添了一些:“蒋警官,您多吃点!”

韩岷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投喂小班长”的热闹。但他显然更有针对性,而且基于对小班长口味的了解,觉得他可能比较喜欢吃相对清淡、爽口些的,对特别油腻、味道太重的东西基本不爱碰,而且现在盒子里味道重的已经够多了。他想了想,将自己刚才尝过、觉得味道很惊艳的一道甜品推近了些。

“小班长,这个杏仁豆腐不错!”韩岷热情推荐,用干净的小勺舀了两块,放进蒋满盈手边一个空着的小碟里,“口感特别嫩滑,冰冰凉凉的,您尝尝!”

杏仁豆腐?!

蒋满盈和陆铮几乎是同时动作一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和一丝……警觉。他们对“杏仁”这个词,现在着实是有点PTSD了。这种情况下,贾灿居然还敢点杏仁豆腐!那只狐狸是真的心大,还是故意的?

莱德尔在旁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依旧优雅地小口吃着薯条,见状笑眯眯地凑趣道:“小岷仔!我也要~你们的传统甜点,我也要试试味道。”说着,将自己面前一个干净的小碟子推了过去。

韩岷虽然对这位“洋娃娃祖宗”的使唤就没那么乐意了,不情不愿地给莱德尔的碟子里也舀了一小块。

就在这时。江逾白似乎被韩岷的安利勾起了兴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真的很好吃吗?我还没吃过这个哎?”

韩岷对这个小管教的印象不错,觉得他单纯热心,点头肯定:“嗯,闻起来也很香,杏仁味很重,应该用的是真材实料。”

江逾白好奇地夹起一块,先仔细嗅了嗅,疑惑道:“有吗?我怎么闻不到?”他又凑近了些,才恍然:“哦,是有一点,很淡。”他将豆腐送入口中,眼睛一亮:“哇!的确好吃哎!蒋警官,您快尝尝!真的好吃!”他第一时间就想把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蒋警官。但一转头,却发现蒋警官的脸色……似乎变了。

“你刚说什么?”蒋满盈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锐利地盯住江逾白。

“咋、咋了?”江逾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明所以,“‘的确好吃哎。蒋警官,您快尝尝!’怎么了吗?您不喜欢杏仁味嘛?那算了……”他以为蒋警官讨厌杏仁味。

“不是这句,前一句。”蒋满盈追问,语气急切。

江逾白更糊涂了,他还说啥了?他仔细回忆自己刚才的举动和话语,磕磕巴巴地复述:“哦,就……韩警官说杏仁味很重,我说,‘有嘛?我咋闻不到?’我确实没怎么闻到啊,但我又仔细闻了闻,就闻到了一点呀。虽然很淡很淡。”他一脸茫然,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恰恰出在这句“我怎么没闻到?”。

昨天早上,就在这里,贾灿拿着那个青团就要往嘴里送,被他情急之下一巴掌拍掉了。

当时他们的对话,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你没闻见这青团……有异味吗?”

“异味?”“没有。”

“苦杏仁味?!”

“没有。”

江逾白只是对这个气味不敏感。

而贾灿,据他昨天的观察和此刻的推断,是完全闻不到。

能不能闻到“苦杏仁味”,是由基因决定的。有一部分人天生缺乏相应的嗅觉受体,闻不到这个味道。

背后那个投毒的黑手,精准地利用了这一点!他不仅知道贾灿昨天指定小白帮他打青团,更知道贾灿闻不到苦杏仁味!所以,他才敢用□□这种带有明显特征性气味的毒药,因为对贾灿而言,这致命的气味预警等同于不存在!

而贾灿……可能通过别人的评价,自己的无心感叹(就如刚才韩岷与江逾白的对话)清楚了自己这个生理性弱点。也可能知道,谁知道这一点————就像此刻在座的几人,都知晓了江逾白对杏仁气味不敏感一样。

蒋满盈猛地转头看向陆铮,“陆铮,我知道贾灿……不,贾大队长,为什么没看监控,却知道可能的投毒者是谁了?”这道杏仁豆腐,或许就是贾灿被他下午吼了一顿之后,对他的一种非言语的解释——他的确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只是基于自身弱点,推测出了嫌疑人的可能画像和名单。他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回应他下午的愤怒与质疑。

“啊?”江逾白仍然一脸懵,看看蒋满盈,又看看陆铮,“啥情况啊?”

蒋满盈没立刻回答他,反倒又追问了一个问题:“食堂以前做过杏仁类的东西吗?”

江逾白被这跳跃的问题弄得更加糊涂,但还是努力回忆:“杏仁?杏仁鸡蛋汤算吗?食堂有时候的例汤是这个,但次数不多,我就喝过两三次。其他就没有了。怎么了?”

“贾大队长平时在食堂,通常和谁一起用餐?”

“就自己呗。”江逾白想了想,“或者偶尔和几位领导,边吃边聊点工作。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坐一桌,安安静静吃完就走。毕竟是领导,我们……我们普通管教肯定不会主动往前凑,除非领导叫。”江逾白老实回答。

陆铮和韩岷此刻也已恍然大悟。

江逾白仍然懵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莱德尔则仿佛置身事外,依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他那块杏仁豆腐,眼中带着饶有兴味的光芒。

蒋满盈心里有了计较,“江管教,麻烦您再看看,贾大队长现在还在走廊吗?”

江逾白立即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回头,肯定地点头:“在。还站在那儿,没动地方。”

蒋满盈端起那个装满食物的锡纸饭盒,从埋头苦吃的陆铮眼前经过,绕过茶几,径直朝门口走去。

陆铮见状含糊地问:“哎,猫主子,你干啥去?出去吃啊?”他以为蒋满盈嫌屋里人多闷,想出去透透气,赶紧抱着自己的石锅拌饭碗,作势要起来,“一起啊?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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