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蒋满盈看到了保温盒里剩下的青菜瘦肉粥，以及几个还没动过的包子和鸡蛋。保温盒里都没动过，还是温热的，应该……还好吧。他找出附带的一次性塑料小碗，盛了一份粥，又抓起装包子和鸡蛋的塑料袋，然后牵着菌菌去了大队长办公室。

贾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看见他们进来，微微一怔：“有什么事吗？”

“贾大队长，还没吃早饭吧？”蒋满盈将塑料小碗和袋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我试过了，没毒，你放心吃吧。”自从上回贾灿没拒绝他的麦芬后，他似乎胆子越发大了，竟然敢专门跑来给贾大队长“投喂剩饭”。再这么下去，贾大队长怕是真的要关他禁闭了。不过，他似乎也不太在意了——这个人除了关禁闭，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招数了。黔……嗯狐技穷了。

贾灿有些意外，目光在那两个塑料小碗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向蒋满盈：“给我的？”

“嗯。”蒋满盈试图补救，“小执哥的手艺很好，我没动过。干净的勺子，干净的小碗，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灿打断了：“谢谢。麻烦你了。我现在就吃。”

菌菌松开蒋满盈的手，绕到办公桌后面，大方地将他手里的奶黄包掰了一块，塞到贾灿手里，有样学样地说，“给大哥哥。菌菌试过了，没毒，大哥哥放心吃吧。好好吃！”

“好。谢谢菌菌。”

“不客气哦~”菌菌又跑回去，牵住蒋满盈的食指，慢悠悠地啃着自己的奶黄包。

贾灿将手里的奶黄包暂时放在一旁，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手才回来，重新坐下，缓缓掀开塑料小碗的盖子，拿起勺子，准备用餐。

蒋满盈忽然想起杨慕提过的那个建议——可以让舅舅帮忙查查那个幽灵电话。手机在陆铮手里，但按照规矩和礼节，还是得先征求一下贾灿的意见。

“贾大队长。”

贾灿手一顿，勺子停在半空：“嗯？”

“我想给舅舅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查查王招说的那个幽灵电话……”他刚准备陈述正当理由，对方就已经干脆利落地答道：“可以。”

“手机在陆铮那里，你直接找他就行。”

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蒋满盈愣了愣，才应道：“……好。”

贾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手中的勺子放了下来。蒋满盈心里一紧——还以为对方反悔了，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地组织起了应对的说辞。结果，对方只是拿起一旁的便签纸和圆珠笔，低头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条推到他的面前。

“如果你需要用电脑，这是密码。”

啊？密码？给他密码？这……合适吗？但他的眼睛已经不争气地瞟了过去——YJSM0727。根本来不及拒绝，大脑已经自动将这几个字符刻了进去，想忘都忘不掉了。他有些慌乱地说：“其实我也不一定用电脑。就算真的要用……肯定也会在您的视线范围内……”

贾灿似乎有些不耐烦他的推辞，直接打断了他：“公事方便。”

这句话直接把他堵了回去。“好吧。”蒋满盈只好说：“那……您以后记得换个密码。”

贾灿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蒋满盈站在原地，心里暗自琢磨：他还以为贾灿的电脑密码会是那种极其复杂的符号数字字母组合，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而且，0727——是贾灿的生日吗？随即他又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赶紧掐断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揣测。转念一想，贾灿给他密码、允许他用电脑，多半是为了方便他查看食堂监控、追查投毒者。既然如此，不如趁这个机会问一问贾灿目前的调查进展和怀疑对象，也算是同步一下信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贾大队长，您能告诉我，谁知道你闻不到苦杏仁味道这个事吗？或者……大概的范围？”

贾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像深潭的水面：“等我确定了，就告诉你。”

蒋满盈：“……”

确定了还要我干什么？真的是……多余问他。帮他找投毒黑手都不配合。这只狐狸果然还是这么讨厌！他都后悔给他投喂……剩饭了！

不说算了。他自己也能查。他决定撤退。

“我去给舅舅打电话了。”他牵着菌菌转身往外走，准备去找陆铮。

“打完记得快点回来。你的反省还没结束——不，是还没开始。”

蒋满盈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神色如常的人，眼里满是无声的控诉，仿佛在说：你怎么说出口的？我给你送早饭，你跟我提反省？恩将仇报啊？

他最终还是只能屈于威武：“……知道了。”

小家伙清醒以后，时常抛出一些让他心梗的问题。比如，从“反省”这个词衍生出的无数追问——什么是反省？为什么要反省？反省要多久？反省的时候可以吃东西吗？反省的时候可以说话吗？反省的时候可以想别的事情吗？——一路穷追猛打，直到他将小家伙暂时托付给小白照看，从陆铮那里取了手机，又问清了那个幽灵电话的相关情况，独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拨通电话，这些问题才算暂且告一段落。然而这份清静连五分钟都没能维持住——电话刚一挂断，再次见到小家伙，那个小话痨便无缝衔接，继续开讲。只不过这一回，核心词汇换成了“舅舅”。

舅舅是什么呀？哥哥有舅舅。菌菌都没有舅舅。有妈妈……可她不要菌菌了。但菌菌有爷爷，碴子爷爷，还有哥哥和好多好多大哥哥。菌菌能见见哥哥的舅舅吗？舅舅长什么样？舅舅会喜欢菌菌吗？舅舅也和哥哥一样好看吗？舅舅住在哪里？舅舅会不会来这里？……

小家伙连珠炮似的发问仍在继续，小白和陆铮在一旁帮着解答。蒋满盈的思绪却因此飘到了碴子身上——既然陈默已经被控制住了，他是不是可以去见见碴子了？可转念又想起贾灿那句“打完记得快点回来”。什么叫“还没开始”？那他昨天早上那段时间算什么？虽然他中途确实……跑了，但那不都是为了找菌菌么？后来大部分时间也的确是因为孩子——小家伙不舒服，他便忙着照料，确实没怎么顾得上反省。他还跑了一趟宿舍，离开时明明跟甄副说过是去反省的，结果又绕到后院去找了莱德尔；后来在走廊里，贾灿蹲在门口，杨慕站在另一侧，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反省；再后来倒是去了，却是为了守着菌菌，加上自己缺觉又感冒，被贾灿直接命令去休息了。

虽然每件事说起来都似乎情有可原，但他总觉得，贾灿之所以让他继续这场折磨人的反省，还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重点关照”，多半还是因为他昨天那顿吼，以及那张被撕掉的画。还有杨慕离开时，似乎跟贾灿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当时被师兄和小执哥的“双人环绕式叮咛”牢牢牵制住了全部心神，只是不经意间瞥到了一眼，具体内容全然不知。后来杨慕过来，他也没好意思开口问——生怕师兄一听到“贾大队长”这四个字，立刻就要冲过去完成上次未竟的“家长问责”，质问贾灿管理不善，差点让他送了命。总之，他暂时是无从得知了。

而且，他真的该回去了。

他认命地朝大队长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还是不死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弯下腰，看着牵着自己手指的菌菌。

“菌菌。”

“哥哥，什么事？”

“菌菌想不想去看碴子爷爷呀？”

菌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想！”

“那让江管教带你去找碴子爷爷，好不好？”

“哥哥不带我去嘛？”菌菌的眼睛里立刻浮上一层失望，小嘴微微撅起。

“菌菌忘了嘛？哥哥要反省，不能去哦。”

“可菌菌想让哥哥陪菌菌去……”菌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蒋满盈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哥哥昨天晚上画画打扰了别人休息，所以现在必须在这里认真反省。菌菌自己去，好不好？”

菌菌瘪着嘴，满脸不乐意。

“那这样好不好？哥哥不能离开这里。菌菌自己去找碴子爷爷，看看他方不方便过来——方便的话，就让碴子爷爷过来。这样一来，菌菌既能见到碴子爷爷，又能见到哥哥，好不好？”

菌菌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似乎可行，便用力点了点头：“好~哥哥等菌菌。”

“好，哥哥等菌菌回来。”蒋满盈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要是碴子爷爷不方便，菌菌就耐心等一等，不要催得太急哦——赶得太急的话，可能会摔倒受伤的。菌菌是好孩子，一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菌菌是好孩子，能做到！”

“嗯。那菌菌跟江管教去吧。”

“哥哥等我。”

菌菌松开手，被江逾白牵着离开了。只是那颗小脑袋一直扭过来望着他，直到拐角处彻底看不见了为止。

蒋满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陆铮，发现对方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准的看好戏的表情。他真想照着那颗脑袋狠狠敲下去。

陆铮大约也看出了他的郁闷，伸手往裤兜里一掏，摊开手掌递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两颗棒棒糖：“给，打发时间用。”

蒋满盈没跟他客气，一把抓过来塞进口袋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他推门进去，发现贾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张“专属工位”重新布置好了——椅子就摆在办公桌对面偏左手的位置，画板、画笔，还有几本犯罪心理学的书籍，也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先看书吧，看累了就画画，画累了就睡觉。”

他这是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有什么需求，就说。”

“哦。”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说是说，答不答应，还得看贾大队长的心情。他定了定神，试探着小声问道：“那……我能不能再看看完整的食堂监控？就是王招前天早上全部的活动轨迹。”说完心里直打鼓，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行嘛？”

贾灿沉吟了两秒：“可以。等我做完手头这点工作，就去帮你调。”

“不急不急，您慢慢来。还有……谢谢。”

“嗯。”

一个字，就把他本来就没多少的感激之情浇灭了大半。他低下头开始翻书——虽说面对面坐着，对他来说实在是相当……压抑和忐忑，根本看不进去半个字。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贾灿才关掉屏幕，起身离开。蒋满盈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陆铮的脑袋立刻从门口探了进来：“猫主子，您还健在吗？”

“陆老六，我感觉你快要不健在了。”

“猫主子息怒，别的小的一般见识。”陆铮立马举手投降，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蒋满盈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口袋里的棒棒糖硌着他的大腿，硬硬的，圆圆的，像两颗小小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