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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 2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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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又发烧了?”

蒋满盈从办公室仓皇逃出,劫后余生的那口气还没喘匀,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老六便又凑了过来。他猛地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你管!”

陆铮一愣,实在没想明白,自己这句分明是发自肺腑的关心——他刚才确实看见猫主子脸颊泛红,眼神飘忽,像是体温升高的症状——究竟是哪个字眼又触了这位小祖宗的逆鳞。他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看这样子,倒确实不像发烧——猫主子这自我修复能力简直了,昨天还病恹恹的,今天不光能瞪人了,眼神还颇具杀伤力。不愧是有九条命可以挥霍的猫猫。感慨之余,他习惯性地将其归结为猫主子惯有的喜怒无常,正要就此作罢,却眼尖地发现,对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大队长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板,若有所思。陆铮顿时恍然大悟,笑着凑近了些:“怎么了?跟咱们贾大队长又‘吵架’了?不过这回动静可够小的,我在外面愣是没听见半点响动。猫主子,您尽管说!那个冷面冰山又干了什么好事,惹得您不高兴了?您告诉我,我这就进去找他评理去!”

蒋满盈收回视线,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没有!”

刚才的事,他跟任何人都没法说。他甚至巴不得当事人贾灿当场失忆,把自己胡言乱语的那些话统统忘干净。要真有这种药,他肯定第一时间买,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可惜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生怕被敏锐的陆铮察觉出什么端倪,于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菌菌呢?不是让小白和你陪他去洗手间洗饭盒了吗?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见小家伙回来?”

“哦。”陆铮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梁医生带他去午睡了。大概是觉得你跟碴子,还有贾大有事要谈,孩子一直跟着不太方便。正好医务室里那几个学员差不多都恢复回去了,安静得很,梁医生就让他在那边——就小不点最熟悉的那张床上睡下了。小白说怕你不放心,非要亲眼盯着孩子睡着,再来跟你汇报。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行。”蒋满盈稍稍松了口气。他确实想借着透气的空档,去办点自己的事。只是又怕小家伙黏着他不肯撒手。那孩子太聪明了,记性又好,他们说过的话,就算当时听不懂,记在心里以后也是个麻烦。所以许多话,都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既然菌菌和小白都不在,对着陆铮,他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朝走廊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无人经过,压低了声音直接问道:“你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案子有进展吗?”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很难有什么突破性的成果,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陆铮显然看出了他的急切,故意拖长了音调,欠揍地回道:“我要是说什么都没有呢?”

蒋满盈盯着他,一字一顿:“那我要你何用?推出午门斩了算了。”

“别!”陆铮立刻举手投降,“我还是很有价值的。打听到了,第一手独家消息,您听不听?”随即又低声嘀咕了一句,“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

陆铮靠上墙壁,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压低嗓音道:“王招,死了。”

“什么?!”蒋满盈瞳孔骤缩。他刚从碴子那里得到一点支持——早上王招一定还隐瞒着什么事的推测。这才不到二十分钟,人就死了?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追问。

陆铮的语气平静得出奇,不知是本就波澜不惊,还是消化这个消息已有段时间了:“早上我把你的猜测转告冯支队后,冯支队就向分局问了王招的情况。王招昨天晚上已经取保候审回家了。结果回去之后,两口子因为赌博把钱输光了、孩子没法结婚的事大打出手。儿子帮着母亲,推搡之间,王招被推倒在地,突发脑溢血,当场就没了。半夜送到医院,医生确认死亡,随后报了分局。分局已经把母子俩都拘了,现在正在处理这个……烂摊子。”

蒋满盈沉默了。他忽然有点理解中午冯春为什么绝口不提案子,跟着莱德尔径直去吃饭的心情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线索又断了。贾大队长大概太忙了,答应调给他的王招活动轨迹监控至今还没给过来,就算真能从里面看出点什么,现在也……死无对证了。“真的是意外吗?”他皱着眉头问陆铮,“这也未免太巧了。”

陆铮摇了摇头:“听起来合情合理。分局那边还在查,但最后大概率还是会按意外定性。”他叹了口气,“反正这个婚,是彻底结不成了。”

一个家庭的破碎,往往只在一瞬间。蒋满盈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让一切恢复如初。他沉默下来,一半是无话可说,一半是在飞速思考。

线索,线索,他需要线索。

线索没有等来,小白倒是回来了。

“蒋警官,菌菌睡着了。我们去透透气,顺便采风吧?”

“采风?”蒋满盈一脸不解,“采什么风?”

江逾白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只说部分实话:“贾大说,让您在所区四处转转的时候,顺手画点什么,然后挑好的——蒋警官画的肯定都是好的——就是更加符合,不,有利于,不,也不对……反正就是能添点文化氛围的那种宣传画什么的……”他一边极力“圆场”,一边发现自己越说越错,索性决定——跑。“蒋警官,我去给您拿工具!”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朝办公室跑去。

好家伙!连透个气都不放过他,这还真是周扒皮PLUS版本性难移,生产队的驴都不是这么使唤的。他就说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让他出来透气了?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甚至还是他自投罗网主动提出来的!

陆铮乐不可支:“咱们贾大队长还真是……知人善任啊知人。”瞥见蒋满盈投来危险的目光,他赶紧憋住笑,扭过头去,补上后两个字,“善任。”

蒋满盈:“……”

是他不知人,不,是不知狐狸。对这只狐狸,就不能多保留哪怕一秒的好印象。还有这个陆铮!这只……大白熊,不,大呆鹅!都怪他识人不明,才落得今天这般田地。可他旋即又恍然——这好像也不是他自己识的,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他压根儿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更生气了。

蒋满盈的目光落在那扇被江逾白推开的门上,脑海中原本翻涌的怨念骤然被一条突兀的信息打断,他甚至来不及细思,便脱口而出:“贾大队长,有女朋友。”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完成了信息的接收与整合,并与旧有的记忆迅速对接——师父确实说过,贾灿有女朋友。他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刚才那一通胡言乱语,居然还让人家去找对象,简直荒唐至极。强烈的尴尬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其冲击力之大,竟让他一时间连贾灿的无情压榨都不再计较,只盼对方能宽宏大量,别计较他那些胡言乱语。

“啊?”一旁的陆铮彻底懵了,“这都哪跟哪儿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冷脸冰山有女朋友?!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他?看上他什么?那张冰山脸,还是工作机器?”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慨:“老天爷真是不开眼。我陆铮虽说不上顶级帅气,好歹也算周正耐看吧,人品更是挑不出毛病,怎么就没人青睐呢?眼瞅着都要成‘大龄剩男’了,愁得慌。猫主子,像您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的主儿,哪里懂得我们这些单身狗的辛酸……”

蒋满盈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内心的震撼并不亚于陆铮,甚至难得地和师父多八卦了几句。只可惜师父掌握的信息也十分有限——仅限于“有女朋友”这一事实,外加两人似乎都是津大的学生,但专业不同。至于其他细节,一概不知。此刻听到陆铮越说越离谱,蒋满盈不禁投去一道凌厉的目光,让他适可而止。

陆铮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江逾白拿着画具走了出来。画板上还夹着上午画的那幅杨慕肖像——居然忘了处理。若是被贾灿看到,免不了又要说他“不务正业”。不过,既然所谓的“正业”永远没有明确的期限,那他索性就先不画了。

蒋满盈本想接过画板自己拿着,江逾白却执意不肯,只说等要用的时候再说。蒋满盈便没有再坚持——毕竟炭笔也算违禁的危险品,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小白担待不起。

一行人从管理大楼走出,前往户外的活动区域。此时正值自由活动时间,活动区内三五成群,不少学员正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闲聊扯淡。但当蒋满盈走近时,所有人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其中甚至包括那位曾举报他“画画扰民”的舍友。他只能装作浑然不觉。

毕竟是第一次来到这片区域,新鲜感还是有的。比起之前那个被铁丝网严密围住的放风区,这里开阔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连明显的铁丝网围栏都看不到。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某所校园之中,连精神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自由。然而,那些醒目的学员服,以及一张张萎靡消沉的面孔,瞬间将他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蒋满盈环顾四周,最终在角落里的一张长椅上,看见了正抬手揉着肩膀的胡文泽。他依旧形单影只,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和自己一样。

蒋满盈心意已决,朝那个方向走去。眼看就要走到跟前,斜刺里忽然闪出两个人。他定睛一看,是靳仁和丁义。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有同宿舍的,也有其他宿舍的,就这样围拢在他面前,参差不齐地喊了一声:“小满哥。”

江逾白立刻警觉起来,跨步上前挡在中间,沉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众人一愣,连忙解释:“我们找小满哥啊!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有人甚至伸出手来,“这是小满哥的画具吧?我们帮着拿?江管教,您也歇会儿?”

“什么玩意儿?”江逾白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地将手中的画板和炭笔背到身后,“这是你们能动的吗?都给我退回去,不许聚集!”

“哦哦哦,是是是。”靳仁和丁义满口应着,人群稍稍散开了一些。他们探出头,望向江逾白身后的蒋满盈,“小满哥,上回的事,我们处理好了,您放心。我们就在这儿,您有事随时吩咐,一定给您办妥当。”

江逾白回过头来问他,“蒋警官,什么事?”

因为有江逾白在场,加上原本就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此刻更为集中,蒋满盈刻意压低存在感,没有作声。但靳仁这么一说,小白又投来询问的眼神,他只得开口:“没什么事。”可他也知道这话难以搪塞过去,于是补充解释道,“就是前天晚上举报我画画扰民的那个室友,我们当时不是走了么,就让他们帮忙……嗯……安抚一下。都是舍友嘛,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有事好商量,大家和睦相处。”

丁义立即附和:“对对对!小满哥说得对,和睦相处!我们说的就是这个事。”

江逾白回想起昨晚,自己因为想去找那个故意找茬的学员理论,还被蒋警官批评过。他当时答应过蒋警官,以后行事之前一定先请示。现在看来,刚才似乎又冲动了——从周围管教和学员纷纷投来的目光中,他完全能感受到这一点。于是他后退两步,微微低头,不再言语。

蒋满盈立刻读懂了他的心思,但眼下并非交谈的时机——不论是对小白,还是对靳仁丁义他们。小白几乎寸步不离,机会多得是;而靳仁丁义则不同,难得碰上,他还是想趁此机会把话说明白。其实他隐约猜到了靳仁丁义找他的真实意图,绝非刚才所说的举报事件。多半是因为陈默的事——他一回去,陈默就被控制住了,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他这位新晋“土皇帝”告的密。如今他们惶惶不安,觉得把柄握在他手里,一旦泄露出去,陈默背后那个守夜人网络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权衡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更彻底地投靠他,带更多的人依附他,以求自保。这也无可厚非。

他正琢磨着如何暂时支开小白,那边忽然有管教喊道:“小白!”

江逾白一愣:“咋了?”

“你过来一下。”

江逾白犹豫片刻,转头对陆铮说:“陆哥,我过去一下,您照看一下。”

陆铮点了点头。江逾白快步离去。

几乎是在他离开的同一瞬间,靳仁和丁义便凑了上来,搓着双手,眼神闪烁,声音压得极低:“小满哥,那个……陈默的事?”

“陈默怎么了?”

“就是昨晚我们说……陈默的事,您……”

“陈默的什么事?昨晚感冒精神不太好,迷迷糊糊的,可能没听见。要是很重要的话,你要不再说一遍?”

靳仁立刻会意,连忙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宿舍卫生检查的事,随口提了一句。小满哥您不在宿舍,这事有我们盯着,肯定打扫干净,不劳您费心。”

蒋满盈轻轻一笑:“谢谢,麻烦了。”

他朝胡文泽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那我现在能过去找胡文泽了吗?想跟他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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