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总觉得，经过下午那一场闹剧，蒋满盈今晚多半是不会碰餐车那边送来的晚餐了。饭点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他也没看见梁医生过来送饭，便想着去医务室问问。却没想到，刚一踏进医务室的门，就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梁卓明正在给贾灿做检查。贾灿的上衣敞开着，露出胸膛，那片皮肤上，此刻正浮着一层细密的红斑，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江逾白心里猛地一紧，也顾不上什么隐私不隐私了，几步跨到医疗床前，急声问道：“贾大，您怎么了？”
贾灿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去，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没事。”
梁卓明直起身，摘下听诊器，目光落在贾灿身上，口中对江逾白解释：“酒精过敏。”
“那您为什么还……”江逾白脱口而出，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贾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看着前方，声音低沉而简洁：“别告诉他。”
“为什么啊？”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解与不甘。他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贾灿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吐出几个字，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太蠢了。”
江逾白忍不住辩白：“可蒋警官也是为了线索啊……”这怎么能叫蠢呢？
贾灿打断他：“我说我。”
江逾白愣住了。
“啊……贾大后悔了吗？不该帮蒋警官替酒……”他试探着问。
贾灿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因为当时没想到别的办法。”他低下头，他仔细地扣好每一颗纽扣，将制服整理得一丝不苟，把所有异样都掩盖在那身肃穆的藏蓝之下。等到一切都恢复成平日那副一板正经的模样，他才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逾白脸上。
“这事，到此为止。听懂了？”
江逾白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微微一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严厉，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分量。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飘：“懂、懂了吧……”
贾灿这才问道，“你原本是来做什么的？”
江逾白连忙说了自己过来的目的。梁卓明在一旁听了，看了一眼贾灿，开口道：“在这等会儿，我去拿药。小白跟我走，过去拿饭。”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是。”江逾白应着，转头想跟贾大打个招呼，“贾大，那我先去了啊。”可当他转头的瞬间，却发现贾灿的目光仍停留在梁卓明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有一抹极复杂的波动，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情绪悄然浮起。他甚至怀疑贾大根本没听见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贾灿才像是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似乎有些意外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去吧。”
“是。”江逾白懵懵地应了一声，掀开隔断帘，走到了外间。
梁卓明听见他出来的动静，随手一指角落的微波炉：“待会儿热好了，你拿过去就行。”
江逾白应着，走到微波炉跟前等着。梁卓明一边低头填写病历单，一边随口说道：“我马上就下班了，吃完你直接放桌子上就行。”江逾白还没来得及答应，梁卓明已经抬起头，叫了助手一声：“走，去药库拿药。”
助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梁医生，过敏药药柜里不是有吗？”
梁卓明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依旧是温和的，却让助手没来由地感到脊背一凉，急忙改口道：“好的，马上。”
梁卓明这才回过头，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助手连忙放下手中消完毒的器械，推着小推车跟上去。
江逾白原本想问的话就此咽了回去。他茫然地看看梁医生的背影，又回头望向那道隔断帘，心里的疑团像被风吹起的灰尘，越积越多。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挠挠头，直到微波炉“叮”的一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压下杂乱的思绪，决定先把眼前的活儿干了再说。
微波炉里有两份营养餐。江逾白不用想也知道，一份是蒋警官的，一份是菌菌的。两人现在都在贾大的办公室里，正好一起吃。他找了两张纸巾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餐盒端了出来。
陆铮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是他刚从学员食堂打回来的饭菜。当然，他去学员食堂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打饭——他还顺便观察了一圈食堂里的师傅们。可惜大家都忙得一塌糊涂，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他也只好无功而返。
“怎么这么久？”陆铮见他出来，不解地问道。明明在同一层楼，没几步路的距离，江逾白居然比他这个往返学员食堂的人还慢。
江逾白想了想，最终还是含糊地带过：“梁医生有些忙，耽误了点时间。”
陆铮也没在意，摆了摆手：“那你快给猫主子送进去，然后出来吃饭。这饭再放就凉了。”
“好。”江逾白应了一声，端着餐盒，朝贾灿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心头莫名多了几分没来由的忧虑。
他总觉得，刚才那看似平常的一幕，后边似乎藏着更复杂、更难解的东西。而他，似乎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边缘——像一个无意间推开了一扇不该推开的门，窥见了门后不该窥见的秘密。
他端着那两份热腾腾的饭，站在办公室门前，却突然有些不敢推门进去。
直到陆铮再次催促，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嘴角挂上一个看起来足够轻松自然的弧度，然后才抬手，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三声，规律而克制。
就像这所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