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朱陵声音宽厚道:“只需在问道之会开始的五日前告知,让我们来得及准备便是。”
风临远颔首,桌上茶已凉透。
他未再看其他人一眼,起身欲走。朱陵吩咐顾长策相送,被他抬手拦下。
“不必,让我一个人走走。”
钱万钧见他离开,才敢轻声长呼了口气。
他看着身旁两位真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长策,带钱庄主去重霄殿。”
朱陵转过头来,对钱万钧说:“有关问道之会的材料供应一事,麻烦您跟我们长老详说。”
裴照景四人踏着树影缓步回到住处时,白菱右手还拿着两个糖画,另一手提着包油纸裹的糖霜山楂。
刚迈进前厅,白菱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瞅着裴照景。
“小小姐,你方才在道场上说的那法子,究竟是怎么看出对方要攻击哪处的?”
裴照景微笑未答,回身望向院中,千帆正帮白芷拿着一张宽大的圆形竹匾。
裴照景高声问道:“千帆,你昨夜值守的时候,站在哪里?”
千帆闻言,抬眸回想,不假思索便要开口,话到唇边却忽地顿住。
“原来如此!”
千帆低声轻叹,将竹匾放在厅内的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恍然。
白芷在竹匾中均匀洒上一层薄薄的面粉,裴照景帮她将馅料端出,放在用饭的长桌上。
“怎么就原来如此了?”白菱睁大眼睛,急得跺脚,“你们就不能不打哑谜吗?”
“因为视线。”千帆朗声答。
“什么视线?”
千舟和白菱异口同声,望着千帆走向门外的背影,脸上的困惑如出一辙。
裴照景看他们这般着急的模样,不由莞尔:“你们来这边,先搭把手,把三样馅料各自搅拌均匀。”
千舟依着她手指的方向,在白芷对面坐下。
白菱拿起竹筷,一手压着盆,眼睛却还黏在裴照景身上,见她还在净手,终于忍耐不住:“小小姐快说嘛!”
“别催,你们注意看就是了。”
裴照景含笑擦干手,走到桌前问道:“白芷姑姑,这三样分别是什么馅?”
白芷搅着肉馅,随口应道:“猪肉玉米、牛肉大葱和素三鲜。”
裴照景捻起一张面皮,又问:“哪一盆是牛肉?”
白芷手中动作未停,目光已自然朝中间白色葱丝的那一盆落去。旋即,她才扬起下颌,虚点道:“这一盆。”
白菱和千舟坐在白芷对面,这番动作,他们同样看得分明。
两人不禁齐齐怔住。
千舟先回过神来,忽然说:“若有人存心撒谎呢?那他们的视线便做不得数了吧。”
“我不确定。”裴照景指尖蘸水,抹在面皮边缘,“我只是察觉到,人在说自己确信的事情时,尤其在那词脱口而出的前后刹那,目光一定会投向它所在的方向。”
白菱睁大了眼,显得格外吃惊:“这是修炼[真言之灵]得来的神通么?”
“当然不是,”裴照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之前在赌坊看人开骰盅时,偶然瞧出来的。”
裴照景捏出精巧的褶,将月牙形的饺子放在竹匾上,继续说:“很多人在揭开骰盅之前,总会先瞥一眼与自己骰子相同的那边,看看押注有多少。”
桌旁四人不由浅浅一笑。
白菱忽然两掌一合,眼中放光,“那小小姐在赌桌上岂不是没输过?”
裴照景摇摇头,“只能在追加赌注的时候稳赢。后来知道他们会在桌上做手脚之后,就去得少了。”
风临远回来时,正看见桌旁三人笑得毫无顾忌,裴照景手中包着饺子,眼底有浅淡的笑意。
秋风拂过庭树,叶声簌簌。
千帆在门外瞥见廊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当即躬身,意欲行礼。
风临远摆手阻止了他,一声不吭地拿出朱漆葫芦,在院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