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静寂,明月高悬。
裴照景送暮蝉回去,而后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独自来到紫丹峰上。
步上廊桥,脚下池塘映着月光,水面明澈如镜,浮着荷花残叶的倒影。
上次匆匆经过,未曾细看,裴照景此时才惊觉,沿途一路竟布满了灵植。
裴照景不由奇怪:顾长策又不是纯粹的水木灵根,一个人种这么多花花草草干什么?而且,侍花弄草需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他又哪来的这份闲情?
思索间,前方院落的灯火已跃入眼帘,裴照景直奔亮光走去。
院门虚掩。
裴照景停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便听里面传来一声:“贵客驾临,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不进来?”
裴照景并未推门,“既然知道客人来了,主人怎么不出来迎接?”
“我这不是来了么。”
院门打开,裴照景就看见顾长策那对饱含气势的剑眉星目,以及被热气熏蒸的朗朗面庞。
紫色常服松散系着,好似刚沐浴过,头发还带着水汽。
顾长策迎她进来,开口便问道:“怎么没披斗篷就过来了?”
见他这副模样,裴照景还有些不自在,不由讶然,没明白顾长策为何如此关心她披不披斗篷。
“我没打算久待。来这一趟,就是想物归原主,把这个还给你,我就走了。”
说着,裴照景从镯子中取出定元丹,递到顾长策身前。
他瞥了眼,没接:“不急。”
裴照景侧目睨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顾长策浅浅勾唇:“没什么,时间还早,玩个游戏如何?”
裴照景蹙眉:“你不修炼么?”
“人生苦短,若朝朝暮暮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生活岂不无趣?”
顾长策望她,眼中透着几分耐人寻味:“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日复一日的,才好熬过去。”
裴照景沉吟片刻,抬眸望去:“没有好处的事,我为何要参加?”
“哦?”顾长策脸上挂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怎么?想空手套白狼?”裴照景眉梢挑起,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身后。
顾长策摇头轻笑。
“我只是觉得我们很有默契。你要好处,那便这般:你答我一问,我赠你一枚定元丹,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能否不答?”裴照景注视着他。
“当然可以。”顾长策毫不犹豫地点头,“反正瓶中只剩二十九颗,能拿多少,全凭姑娘意思。”
“没问题。”
“爽快!”顾长策伸手引她,“我们还是去亭子里,那边暖和。”
顾长策放下帘子,回头见裴照景已将净瓶端端正正放在石桌中心,不由低声一笑。
顾长策对面坐下,支颐看她。
单纯直率的面庞,毫不设防的无害之姿,惹得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顾长策不经意问道:“我第一次见到小景姑娘时,你为何穿着一身黑衣?”
“我不想引人注目。”裴照景答得很快,利落又干脆。
“两日前,来赤霄酒楼时,你为何不与真人同行?”
“下一问。”
“姑娘何时进入昆仑的?”
“下一问。”
“真人为何选你做昆仑传人?”
“下一问。”
顾长策放下手臂,身体前倾,哑然失笑:“小景姑娘究竟想不想玩这游戏?先说好,这句不算。”
裴照景迎上他的目光:“你问点我能答的,自然能玩。”
“进入昆仑的时间也不能答?”
“不能。”裴照景面色不动,“这是第二问。”
顾长策眯起眼睛,凝视她片刻,转而问道:“你夜里头疼,又是为何?”
“与你夜里做梦的原因差不多。”
顾长策意外扬眉。
漆黑的眼瞳,牢牢锁在裴照景脸上,眼底不时跳动着火光。
拇指不自觉摩挲着食指玉戒,让它绕着指节缓缓打圈,顾长策抬起下颌,脸上颇有几分高深莫测。
“这世间,知晓我做梦原因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又是从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