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感觉怎么样?”
人未到,声已至。
圆缺在膳房转了一圈,没看到参云,在嘴里叼了个馒头,便急急忙忙跑到后院中寻人。
看到参云坐在膳房外的莲花池边,圆缺咽下口中的半块馒头,小跑过去,跟着坐下。
见有人来,参云缓缓转过头。
回到梵净寺时,他身上的破布条已经被换成了旧僧衣,衣服虽然陈旧朴素,但胜在干净。他身形修长,破麻布也能穿出一种风流感。
“哇!施主,我都认不出你了。”
圆缺看着参云洗干净的脸,手中的半块馒头不自觉掉到地上。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像佛陀一样!
小圆缺不知道怎么形容好看的人,在他心里,佛就是最好看的。
这样好看的人也会有烦恼吗?
小和尚不解:“施主一表人才,不知为何沦落至此?”
参云并没有回复圆缺,他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放空。
圆缺已经习惯了参云不理自己,他捡起地上的馒头,眼神全程没有离开参云一分,一口咬下去,咬到馒头上的沙子。
“呸!呸!呸!”
正吐着沙子,圆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转身,发现来人正是自己的师父,梵净寺的了尘住持。
“师父,你也来看施主了!”
小圆缺拍拍馒头上的灰尘,小跑到师父身边。
“你这孩子,怎么老是毛毛躁躁的。”
小和尚吐舌:“圆缺会改正的。”
参云看着两人,很想说点什么来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但他的嘴唇却不受控制,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定在原地。
圆缺在了尘住持耳边低语:“师父,我看这位施主像是受过什么刺激,所以才一心求死。施主都不跟我说话,但我看他的眼神不像是智力有损的样子。”
“哀莫大于心死,既然施主不愿开口,咱们也不必强求。”
“好吧。”圆缺很想问问心死应该怎么治疗,但看师父的表情,他又不想问了。
了尘对参云道:“施主且放宽心,我这后院尚有多余空置禅房,施主大可安心住下来。”
圆缺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圆空师兄曾说,人活着需要找点事情做,我看干脆让施主跟着我,负责寺里的饮食和洒扫事宜,忙起来或许能够忘记心中的痛苦。”
了尘知道,圆缺是怕这人想不开,又做下什么傻事。
他这个小弟子,心肠最为纯善。
“甚好,那你便留下陪施主说话吧,老衲先回前殿了。”
“阿弥陀佛,多谢师父!”
圆缺三两口吃完手中馒头,便坐到离参云一步远的石阶上。
“施主你看,这是我在湖边发现你时移植的莲花,有几株已经要开了。”
说话间,参云感觉自己世界重新缓缓染上色彩,关于这个小孩儿的颜色开始清晰。
他从怀中掏出当初阿蛮留下的鼻环,放到小孩儿手心,留下两个字,便转身离开。
“多谢。”
圆缺正打量着手中精致的圆环,就听到那人终于开口讲话,一时间,欣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他反应过来时,参云已经走回禅房,关起门来。
圆缺心道:会说话,会吃饭,那他应该不用太担心。
他跑到参云住的禅房外,趴在紧闭的窗台上,努力想把声音传进去:“施主,你的礼物很贵重,我暂时帮你保管着,哪天你需要的时候,我会把它还给你!”
见房间里一片寂静,也没有灯光,圆缺无奈,只好回到自己的禅房里休息。
前半夜,圆缺一直对着烛火查看手中的圆环。
这个圆环色泽古朴,分量不轻,上面还有一些梵文刻印,放在手心沉甸甸的。
最重要的是,能被这位施主一直收藏,也没拿来换过酒喝,可见这圆环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
师父常说无功不受禄,他并不是想昧下这圆环,而是怕自己直接拒绝,那位施主心中难受。
前半夜的翻来覆去,让圆缺一直睡到大天光,不是师兄来叫,只怕也不会醒来。
师兄掀开圆缺的被子:“小圆缺,你这一睡不仅睡过了早课,更睡过了早饭,这样惫懒,是仗着师父宠你不成?”
“监寺师兄别生气,圆缺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把厨房的水缸打满。”
“不必了。”
圆缺苦着小脸:“为什么?师兄是觉得惩罚不够吗?”
“你呀!水缸早已经被你救下的施主打满,他更包揽了寺院一众杂活,快起床吧,厨房给你留了馒头。”
“嘿嘿,谢谢监寺师兄!”圆缺一把抱住监寺师兄衣袖,借力跳下床,趿拉着鞋子冲出房门。
看到正在打扫院中落叶的参云,小和尚高兴的打招呼。
“施主早啊!”
参云略一点头,便继续着手中事。
这段日子,自己尝试了无数方法,总是不能成功自尽,看来是天意要他继续留在世上。
也罢,既然这小和尚救了自己,那自己就在这寺庙做工几年,算是报答这些人的善意。
昨天回去后,他在房中枯坐一整夜,这小和尚的言语一直在脑中萦绕,他睡不着,半夜便起来帮忙做一些寺院的杂活。
他发现原来专注的做一件事,真的可以暂时忘记一切!
只是他不能停下来,否则压抑的痛苦将会成倍反噬。
“施主可以了,落叶是扫不完的,走,咱们去市集上买菜去!”圆缺拉着参云的衣袖,一把夺下扫帚。
参云只好接过背篓背着,跟在小和尚身后。
一路上,小和尚遇到周围村民都会热情的打招呼,还会将参云介绍给村民们。
走着走着,圆缺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参云的名字:“对了,施主你叫什么名字啊?”
“参云。”
“施主的名字真好啊,好在…好在……”
圆缺本想夸夸对方的名字,以此拉近距离,奈何自己连字也不认识几个,平时也不认真学习,好了半天没好出一个字来。
参云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依旧默默跟在圆缺身后,不发一言。
“还没正式向施主介绍,小僧法号圆缺,师父说月有阴晴圆缺,希望我能明悟人生圆缺。”
小和尚转头吐舌笑笑:“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个名字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