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傅的名字很好。”
“参云施主,你刚刚说了八个字,你今天一共说了十个字!都是对我说的。”
小圆缺兴奋的倒着走在山路上,不留神脚下一滑,差点跌落山崖,被参云眼疾手快的拉住。
这小孩儿的性格,让他想起阿蛮,不自觉便关心起对方。
“留神。”
圆缺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吓死我了,刚才还好有参云施主在,师父常说我做事莽撞,我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一路上,小圆缺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市集上。
圆缺掏出监寺师兄给他的采买清单,一一购买物资,参云便默默背着物品,跟在他身后。
经过菜市场时,与圆缺熟稔的买菜大婶儿打趣道:“这不是圆缺小师傅吗?你们梵净寺怎么收了这么个俊俏的俗家弟子,还留着头发。”
“不是的,参云施主是暂住在我寺的客人。”
圆缺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告诉众人,参云就是之前那个乞丐的事情。
参云施主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可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卖菜大婶儿听完更来兴致,主动将蔬菜放到参云背篓里。
“这位小哥是哪方人士啊?家中父母可在?今年贵庚?可曾婚配?”
圆缺心道不好,连忙把菜钱塞到大婶手中,准备拉参云离开。
大婶儿拉住背篓:“诶,别着急啊!我还想为这位小哥说个媒呢!”
圆缺没想到这位大婶这么不依不饶,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拒绝理由,毕竟参云施主也不是出家人。
不等圆缺想出借口来,参云便对那大婶儿道:“抱歉,我家中已有妻子,圆缺小师傅,我们走吧。”
“好吧,算我那个侄女儿没福气啦。来,这是我老婆子送你的。”说着,大婶在参云背篓里多放了一捆蔬菜。
“谢谢您!”
“慢走,以后常来啊!”
圆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便踏上了回寺的路。
犹豫了一阵,他忍不住问道:“参云施主,你方才说已有妻子,那你不回家,她不会担心吗?”
“她,亡故了。”
参云走在前方,圆缺看不到他的表情,内心忐忑。
“抱歉,我又说错话了。”
“无妨,我们走吧。”
圆缺想着,看来参云施主的失意八成是与他的妻子有关,寺里也常有善男信女来求姻缘,师兄有时也会提起。
甚至有些时候上午才来过的香客,下午便被人从湖中打捞起来。
他不是很懂这些事情,只是觉得这样的感情太可怕,会改变一个人,叫人疯狂,叫人迷失。
市集上的说书人与唱戏者,也经常歌颂男亲女爱,才子佳人。
但他连唱词都听不明白,有时候问问同行的师兄,还会被红着脸斥责。
幸好自有意识起,他就是一个小和尚。
一想到这辈子不用体验这样的痛苦,圆缺偷偷舒了一口气。
可是若他不能理解和参云施主一样的痛苦,要怎么开导对方呢?
这寺里的都是跟自己一样的出家人,只怕他问谁也得不出答案。
一连好几天,圆缺都苦着一张脸,看上去比参云还愁。
年纪大些的师兄,都不约而同来关心他,却没得出结论,一问三摇头。
这小孩儿体温正常,饮食也正常,就是性格不正常。
僧人们有些奇怪,莫非寺里新来那人的冷脸会传染不成?
迟钝如参云,也逐渐发现圆缺的异常,忍不住关心道:“圆缺小师傅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圆缺一脸郁闷,他要怎么说自己在为参云的事情发愁,更何况他也没得出个结果。
小和尚摇摇头:“我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或许过段日子就好了吧。”
看到小孩儿噘嘴,参云情不自禁摸摸圆缺的头,发现这个动作既熟悉又失礼后,马上收回手。
圆缺却不是很在意道:“没关系的,施主,我也觉得我的头很好摸,圆圆滑滑的,没有一根头发,像一个西瓜。”
参云不禁失笑。
“也不是全然光滑,还有一些戒疤。”
“你摸到啦,我也喜欢摸我的戒疤,嘿嘿。”圆缺摩挲着自己的光头,终于有了一个笑模样。
“嗯。”
“施主喜欢我的光头吗?”
“喜欢。”参云不想小孩儿不开心,随口敷衍。
没想到,当晚圆缺便抱着被子来到参云休息的禅房中赖着不走。
“施主,我最近睡眠不太好,晚上睡不着,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见小孩儿一脸期待,参云也不想拒绝。
虽然他每晚都能听到来自隔壁禅房的鼾声。
“好啊,过来吧。”
这个小孩儿总让自己有一种亲近感,跟他在一起时让参云感觉很舒服。
许是小和尚心性纯洁,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在告诉参云:我需要你。
虽然这小和尚有着与师伯相同的面容和与阿蛮相似的性格,但参云清楚的知道,圆缺是与他们不同的人。
因此,他无意将这小孩儿当做任何人的替身,而是当做一个新的朋友,忘年之交。
参云耐心的替圆缺掖好被角,关上房门坐在床边。
圆缺一连期待的看着他,让参云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故事好。
说起来,他只有这么一个故事,从前的三个小孩儿天天缠着自己讲,他还给师伯讲过,不知道这个小孩儿会不会喜欢这个故事。
“参云施主,你讲吧,我准备好了。”
参云无奈,只好把那个对自己来说无比老套的故事再搬出来,还没讲几句,这小和尚倒是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他摇摇头,轻轻下床,走到窗边,看到夜空挂着一圈明月,星光稀微。
他凝视着夜空,想透过这片浓黑看到什么,可惜一无所得。
这时,床上的小圆缺翻了个身,嘴里吐出一句梦呓。
“施主,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