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没走远,就在结界边缘找块平整的岩石坐下。从这里能看见火域通往冰域的方向,晏危要回来,必经此处。
贺楼直直盯着空气发呆,继续盘算着怎么哄人。
晏危活得太久,面上万事不挂心,骨子里却偏执。他的上段感情,掏心掏肺不计代价,换来的不过是利用和抛弃。眼下要哄人,不过是让晏危知道贺楼同样在意他,而不是被理所当然地索取。
远处传来破风声,晏危踏剑而落,剑上挂着晓逸,脸都发青,从剑上滑下去,扶地干呕。
华原奚缓步走过来,目光在贺楼身上扫荡确认人没事就淡漠走开。
晏危走到昨夜坐的位置对面,背靠岩壁站定,贺楼走到他跟前停在两步远地方,尽显踌躇。
燚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青女也拉着炎序往远处挪步,空地这一角只剩下两个人。
“前辈。”贺楼小心翼翼。
晏危给予他一寸目光,示意继续说。
“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不必解释。”晏危打断。
口是心非,贺楼腹诽。真正不在意的时候,你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此刻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才是真的恼了。
“昨天我没问你伤在哪,”贺楼轻声道,“不是不关心。”
晏危盯着他,等下文。
贺楼想了想,把原先准备好的那些解释全咽回去了。那些话说出来太像狡辩,生气的人不要听道理,要听示弱哄人的话。
他歪了下头,嘴角弯起来,换上点讨好的笑意,“前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晏危瞧见这张稚嫩笑脸,这个人在他面前装过乖,装过傻,装过无辜,唯独很少这样直白地服软。两人平日相处贺楼鲜少把姿态放得过低,此刻却笑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对你好可不是什么都不图。”晏危说。
原本想说的是“这次算了”,嘴却不听使唤,把心里藏了很久的那句话抖落出来。
贺楼半响回神,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他将两人间的距离彻底清除,贺楼微微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得意。
“我知道啊。你乐意,我乐意。”
晏危觉得自己可能被眼前人拿捏了,贺楼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过分,犹如岩浆般灼人心神。他想说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又确实没有调情的天赋。
贺楼伸出手,摇晃晏危的袖子,细微的扯动留有几分试探,像小孩拽大人的衣角。他仰脸看晏危,眼巴巴的,嘴唇开合却没出声,但口型分明是在叫“前辈”。
这是贺楼第一次对人撒娇,稍显笨拙,不知对晏危受不受用,毕竟从小到大无论他想与不想可都没撒娇这个机会。
“下不为例。”晏危说,话的妥协和纵容快要溢出来,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这位活了千年的魔尊,哄起来比想象中容易。
岩壁后面挤着五个人,燚最先偷摸在此,刚好能听见又不至于被察觉。炎序拉着青女跟过来,青女踮着脚尖探头,被炎序按回去。晓逸蹲在最边上,耳朵竖得老高。
晏危那句“我对你好可不是什么都不图”传过来时,青女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炎序亦兴奋挑眉,应声虫在手指尖转个不停。
只有华原奚站在最后头,眉头紧锁,完全状况外,他来回看几人的表情,压低声音问:“笑什么?”
青女回头看他,满脸不可思议:“华原公子,你没听出来吗?”
“听出什么?”华原奚疑惑,是真的不懂。
青女正想委婉的讲解,炎序直接替她说,“你同门被人示好了。”
华原奚皱眉更紧,手臂上汗毛直立,“示好是说那种话?而且还是男人与男人。”
燚冷不丁开口,“你没喜欢过人。”
这是事实,华原奚却是反应激烈,恼怒得转过头去不吭声。
晓逸缩在角落里,听着那些黏糊糊的对话,心里那点念想像火苗遇水,灭得一干二净,双耳垂落,低头抠地上的石子。
青女瞥见他这副模样,凑过来小声问:“小朋友,没事吧?”
晓逸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反正我本来也没戏。”
那边又飘来一句“你乐意,我乐意”,青女没忍住,笑出了声。炎序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但还是漏出一点动静。
几人同时僵住,空气寂静一瞬,然后是脚步声,青女试探探头,晏危和贺楼已走远。
燚把一团捏一半的泥人收进袖中,感叹道:“头一回见阁主如此纯情!”
平日不都是看上就抢,对上就睡,难得这般。
就在这时,炎序手中的应声虫忽然亮起。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虫腹中传出来,“燚先生,我已抵达阵法外围,天行法录在手上。你们那边如何?”
炎序收敛笑意,把应声虫还给燚,燚接过应声虫回应,“雪楼主请稍等,我这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