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案,其实都是苏怀信的手笔。”言迩支起一腿,“他吃定你不会拿李回心的清白作赌。往事一旦公开,你师妹就毁了。而他只需推说年少无知,便能撇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你虽清白,她却要永世蒙尘。”
“我宁愿永堕地狱,也不愿她……”
“可曾想过,”言迩截断她的话语,“若说被男子碰过便是污秽,那脏的从来都是施暴者。这世道默认男子本性肮脏,才会觉得被沾染的人不洁。”
“这些年我参透了流云剑法第十三式‘云开见月’,却始终差最后一分火候。”
树下的对话仍在继续。
李回心解下佩剑郑重放入别温瑜手中:“这招云开见月是整套剑法中唯一需要心意相通之式。我始终不解,既是单人剑法,为何要设此羁绊……”
“今日将转意剑托付于你,望你……”
别温瑜了然。
他身份尊贵,若肯为这对师姐妹发声,纵是太平山庄也要忌惮三分。
这人连他的退路都铺好了。
“自然,”李回心垂眸轻笑,“若你不愿,我不强求。只盼你将流云剑法传承下去。待来日天下清明,再不会有柳师父这般明珠蒙尘,世间女子皆可入学堂、议朝纲……罢了,终究是痴念。”
“那你呢?”别温瑜急切问道,“剑是剑修最好的伙伴,你不要它了吗?”
李回心望着少年紧攥剑柄的手,恍惚看见多年前那个在月下笨拙挥剑的自己。
“不是不要。是它该去更该去的地方。它已陪我走过最泥泞的路。如今该去见证,你将要开辟的坦途。”
有些路她来不及走,有些风景她无缘得见。这江湖的辽阔,便让少年带着转意剑去丈量罢。
李回心起身拂去衣上尘土,朝着乱葬岗外走去。
“你要去哪?”别温瑜疾步追上。
“太平山庄。”
李回心吐出二字惊雷: “灭门。”
别温瑜猛地抓住李回心的手腕:“你疯了?!那是龙潭虎穴!”
李回心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微动,一股柔韧的力道便将别温瑜的手弹开。
“七年了,这潭水早已污浊不堪,该清了。”
“你不能一个人去!”别温瑜再次追上,拦在她面前,“那是太平山庄!苏怀信既然能构陷你们七年,山庄如今必定是铜墙铁壁,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
李回心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这盘棋,他下了七年,我也等了七年。如今,是该掀棋盘的时候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李回心断然拒绝,“你带着转意剑走。若我……这便是流云剑法最后的传承。”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一道白色轻烟,掠过荒冢,融入夜色,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李回心!”
别温瑜急唤一声,正要施展刚学的轻功去追,肩头便被人轻轻按住。
“让她去。”
言迩不知何时已从树上落下,站在他身侧望着李回心消失的方向。
“言迩!你快去帮她啊!”别温瑜急得去推他,“她一个人怎么行!”
言迩摇了摇头,神色复杂:“这是她的道,她的劫。她必须自己去斩断。我们能做的,是去做她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比如,为她准备好一个,能让她放手一战,而无后顾之忧的战场。”
与此同时,太平山庄。
今夜的山庄,张灯结彩,正在为少庄主苏怀信的寿辰做准备。然而,在这片喜庆之下,却暗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巡逻的弟子数量倍增,暗哨遍布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苏怀信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厅主位上,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一名心腹低声禀报:“少庄主,各处都已安排妥当,只待……她来。”
苏怀信轻笑一声,将玉佩握在掌心:“七年了,我这个好师妹,也该回来给师父上柱香了。她若不来,我这出戏,唱给谁看呢?皇城司和各大门派的人,都通知到了吗?”
“都已收到消息,明日便会陆续抵达。届时,所有人都会亲眼目睹转意剑李回心,为夺剑谱,丧心病狂,血洗师门。”
“很好。”苏怀信满意地点头,“等了七年,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与我苏怀信作对的下场。”
他话音刚落,山庄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弟子们惊慌的呼喊和兵刃交击之声。
一名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少……少庄主!不好了!李回心……她、她杀进来了!”
苏怀信不惊反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终于来了。”
他迈步向外走去,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走吧,随我去迎接我们这位……自投罗网的正道楷模。”
山庄大门处,已是一片狼藉。
李回心手持一柄普通铁剑,白衣染血,一步步踏过倒地呻吟的弟子,走向山庄深处。
她不需要言语,她的剑,便是最好的宣告。
七年的冤屈,七年的追捕,七年的姐妹相残……都在今夜,做个了断。
苏怀信在一众高手的簇拥下出现,看着势如破竹的李回心,朗声笑道:“李师妹,七年不见,一回来就送如此大礼,未免太客气了!”
李回心停下脚步,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道貌岸然的师兄,说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话:“苏怀信,今日我李回心,便以你之血,祭我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