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回心如白虹贯日疾射而出。那柄普通铁剑在她手中绽出流云般的光华,第一式云起青萍直取苏怀信咽喉。
“保护少庄主!”
数名高手同时出手。李回心剑势陡转,第二式云散千峰化作漫天剑影,精准点向众人腕脉。惨叫声中兵刃坠地如雨。
苏怀信抚掌轻笑:“师妹的流云剑法,果然尽得真传。”说话间袖中数枚暗器齐发,如蝗虫过境。
李回心翻身腾空,第三式云卷云舒将暗器尽数绞碎,身形如落叶飘然落在飞檐之上。夜风鼓动她染血的衣袂,恍若七年前那个决绝离山的少女。
“还有九式。”她剑指下方,“够你慢慢品尝。”
正当苏怀信欲催动机关时,庄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火把如长龙撕破夜幕,只见别澜一马当先,身后皇城司缇骑如潮水涌来。更令人震惊的是,各大门派旗帜在队伍中猎猎作响。
“怎么可能……”苏怀信终于变色,“你们明明明日才……”
“苏公子莫非忘了?”言迩拎着气喘吁吁的别温瑜跃上高墙,“皇城司最擅长的,就是意外。”
“太平山庄苏怀信,弑母夺谱,拐童炼丹,构陷同门,罪证在此!”别澜展开这段时日调查出的所有供词,以及方才言迩交给他的剑谱原本,首页赫然是柳云夫人的亲笔遗书。
就在别澜宣读罪状的刹那,苏怀信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他假作踉跄后退,袖中短刃直取李回心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速度快到极致。李回心正全神贯注于前方对峙,全然未觉夺命寒芒已至背心三寸。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
利刃入肉的闷响让李回心猛地回头,只见花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那柄短刃正没入她胸口。黑衣迅速被暗血浸透,而她苍白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
“师姐?!”
花苗抬手轻抚她脸颊,染血的手指在白衣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傻丫头……还是这么容易被人偷袭……”
苏怀信见状癫狂大笑:“好!好个姐妹情深!那便一同上路!”
他正要催动内力,言迩的红线已缠上他腕脉。
然而花苗的身形已开始摇晃,唇间溢出的黑血昭示着剧毒攻心。
李回心慌忙接住她下坠的身躯,徒劳地用手捂住那道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泪水砸在花苗逐渐灰败的脸上。
“为什么……你明明恨我的……”
你该恨我的。
恨我口出恶言,恨我刀剑相向。
花苗用尽最后力气握住李回心的手:“因为你说过……要带着我的剑……去看……我未曾见过的……”那年山门外未尽的春光。
“师姐!!”
苏怀信见状发出凄厉狂笑。
言迩蹙眉收线,骨裂声清晰可闻。
李回心轻轻放下渐冷的躯体,拾起花苗的佩剑。剑锋割开夜雾,直指苏怀信:“这式,名唤云开见月。”
那不是寻常的剑光,而是凝聚了七年血泪的月华。花苗佩剑在李回心手中发出悲鸣,剑身浮现出流云剑法第十三种变化。
“请诸位君为我倾耳听。此招云开见月,乃柳云女侠毕生心血。流云十三式,式式皆为斩断苏氏枷锁。”
苏怀信疯狂催动内力,奈何言迩的红线已锁住他全身要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月光流过云隙的温柔。剑尖轻点在他心口,如露珠滴入湖面。
苏怀信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血痕正在寸寸蔓延。
“不……不可能……”
李回心旋腕收剑,苏怀信应声倒地。那双曾布满野心的眼睛最后映出的,是别温瑜紧紧抱着花苗遗体的身影,是言迩指尖翻飞的红线缚住所有太平山庄余孽,是别澜率领皇城司在晨曦中清理战场。
朝阳终于突破云层。
李回心跪坐在花苗身边,轻轻合上她未曾瞑目的双眼。
而后,将那柄花苗的佩剑一同塞入别温瑜手中。
“此剑今后,唤云见月。”
一转人间恩怨,一见云开月明。从此江湖再无转意剑,唯有云见月。
云开见月,天理昭昭。
别温瑜接住双剑,正要呼唤兄长,却闻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
李回心执那柄无名铁剑刎颈,决绝得如同七年前踏出山门的夜晚。
温热血雾浸透花苗的衣襟。这样相拥,黄泉路上应当不会冷了。
别温瑜脸上被喷溅上温热的血液,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身影相偎在血泊中。
“不必救了。”一旁的言迩按住准备上前的别澜,“已经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