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迩的睫毛轻轻扫过别温瑜的脸颊,像蝶翼拂过初绽的花瓣。他僵了片刻,终于抬手抚上少年的后颈,将这个生涩的吻加深。
别温瑜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本紧攥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攀上对方肩头。原来唇齿相依是这般滋味,像是寒冬饮下热酒,从舌尖一路暖到心底。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言迩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笑:“小瑜儿,怎么不换气?”
别温瑜面红耳赤地喘着气,想起什么:“你方才为什么不高兴?”
言迩沉默片刻,语气闷闷的:“你记得的,都是我对你的好。若有一天我做不了这些了呢?你认识的,从来不是完整的我。若我本性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徒,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你待如何?”
别温瑜望着他眼中罕见的忐忑,最终轻轻捧住对方的脸:“你护我时是真心,教我剑法时是真心,方才吻我时也是真心。若你真是恶徒……那我就做恶徒的共犯。你杀人我递刀,你放火我浇油。反正……”
“反正你舍不得让我吃骨头。”
言迩将他按进怀里:“小傻子。”
“不过你得答应我,”别温瑜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以后吃人前要先问我,我不爱吃的部位不许往家里带。”
“好。”言迩收紧了手臂,“那说定了,你陪我下地狱。明日谈阡便到了,你要答应我,见到谈阡时……”
“绝不看他超过三眼。”别温瑜抢答,“更不会注意他眼下有没有痣。不过,若我当真与谈阡合作……”
“那就合作。”言迩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闯了祸有我担着。”
“可你说与他势同水火……”
“是啊。所以你要快些成长起来,等我与他翻脸那日,记得站在我这边。”
别温瑜心头又酸又软,最终下定决心,他定要把这全天下最好的言公子,捧上皇城司指挥使的位置!
但在那之前……
“再亲一下。”别温瑜从他怀中直起身,“喜欢。”
次日一早,别温瑜醒来时身侧已空。
外侧床榻一片冰凉,寒意直透心底,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六月飞雪。
离开言迩的第一个时辰,想他。
别温瑜魂不守舍地起身洗漱,下楼用膳时才发现,平日都是言迩提前打点好早膳,今日起得迟了,竟连碗热粥都没剩下。
掌柜搓着手连连告罪:“温公子,后厨只剩清粥咸菜了,您看……”
别温瑜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甜豆花配樱花糕。”
身后传来清越的嗓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着食盒递到他面前。
别温瑜猛然回头,眼中刚亮起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谈阡提着食盒,见他这般神情微微挑眉:“怎么?不是你要见我的吗?”
别温瑜盯着那张与言迩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冷疏离的容颜,一时语塞。他确实想见谈阡,但没想过是在这般狼狈的情形下。穿着皱巴巴的寝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还为着一碗豆花险些哭鼻子。
“我……”他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谈阡眼下。
“第三眼了。”
“什么?”
“从你回头开始,这是第三眼。”谈阡将食盒放在桌上,“言迩让我提醒你,约定的三眼已用尽。”
别温瑜耳根一热,慌忙移开视线:“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谈阡径自掀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豆花推到他面前:“他还说,若你盯着我看超过三眼,就扣掉今日的蜜饯份额。”
“他怎么能这样!”
“西域商路的事,言大人已同我说过。”谈阡丝毫不理会他的抗议,“但我要提醒温公子,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危险。车师前王庭与匈奴往来密切,楼兰城主反复无常,且沿途盗匪横行。即便有皇商名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些风险我都知道。”别温瑜正色道,“但若能打通这条商路,于国于民都有利。”
谈阡微微颔首:“既然温公子心意已决,谈某自当尽力相助。不过,我要提醒公子,皇城司从不做亏本买卖。此事若成,燕家的商队从此要分三成运力给朝廷运军需,每支商队必须配备皇城司的人。利润分三成入内帑,两成充作军饷。”
别温瑜瞪大了眼睛:“三成?燕家才要四成!”
“燕家要的是财,我要的是别的东西。”谈阡道,“西域三十六国的情报,往来商队的动向,这些可比金银值钱得多。当然,作为交换。朝廷会给燕家签发特赐关防,沿途驿站优先补给,遇匪时可调当地卫所护送,就像谈家那样。”
别温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谈阡看中的不是商路之利,而是这条路上流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