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迩听罢,不见太多意外。
“以青纱驯马,是西域一些部族驯养战马的古法,用以建立条件反射,令马匹在战场上能更迅捷地响应旗号指令。此法在中原并不常见。燕辞北常年掌管西域商道,知晓此法并不奇怪。但用在此处……”
“他是故意的。”别温瑜肯定道,“他故意让燕辞西戴上青纱斗笠,又在赛前给马匹下药,根本就是想制造一场意外。若非燕辞西执意上场,将斗笠赠予我,那日遭疯马冲撞的便会是他。还有那坛酒……我怀疑燕辞西起初根本没想喝那么多!”
言迩将少年揽入怀中,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莫怕。他此番作为,目标似乎并非你我,至少目前看来,他的注意力全在燕五公子身上。只是这种爱护,已然扭曲。他今日对你说的那番话,半是感慨,半是警告。”
“那我们怎么办?要告诉燕辞西吗?”
言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无凭无据,仅靠推测,燕五公子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况且……他未必全然无知,或许只是……不愿深想。”
别温瑜急了:“那我们就这么等着吗?万一他再对燕辞西……”
“不会。”言迩道“至少短期内不会。经此一事,燕五公子身边明里暗里的眼睛只会更多。燕辞北若再动手,风险太大。他心思缜密,不会行此鲁莽之事。此事我自会留意。你只需如常与燕五公子相处,但需多加小心,尤其……尽量避免与燕辞北单独相处。”
别温瑜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道:“嗯。你也小心。”
今日种种惊心与寒意,将别温瑜先前那点雀跃的好心情毁了个干净。他原本沐浴得清爽,满心欢喜地等着言迩归来,此刻却觉得周身都萦绕着烤全羊那股挥之不去的、略带油腻的烟火气,连发梢似乎都沾了炭火味。
他有些懊恼地扯了扯衣襟,这身为了赴宴新换的雪青衫子,此刻也显得不合时宜起来。
他索性站起身,从行囊里摸出一套素白寝衣,打算去耳房重新梳洗一番。
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言迩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又要去沐浴?”
别温瑜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全是烟火味,睡不着。”
言迩松开手,转而从背后环住他,下颌轻抵在他发顶:“我陪你。”
耳房里的热水早已备好。别温瑜褪去外衫,浸入温热的水中,这才觉得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言迩并未入水,只搬了张矮凳坐在浴桶边,用木勺舀起热水,缓缓淋在他肩头。
别温瑜闭上眼,任由言迩的手指穿过他的湿发,力道轻柔地按压着头顶穴位。那些繁杂的思绪,仿佛也随着这动作一点点被梳理开来。
“还在想燕家的事?”
“嗯。”别温瑜没有否认,“我只是不明白……若当真爱护,怎会忍心一次次将人置于险地?那日马球场上若是踩踏实了,燕辞西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言迩的手在这时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这世上有些执念,本就无法以常理揣度。有人以禁锢为爱,有人以伤害为护。燕辞北所求的,或许从来不是弟弟的平安喜乐,而是永不离开。”
别温瑜在水下蜷了蜷手指。他索性转过身,趴在桶沿仰头看言迩:“我想皇兄了。”
言迩的静了片刻,才温声道:“再过几日,端王殿下便会途经襄阳。算算行程,应就在这两日了。”
“我……我还没想好如何与皇兄说。”别温瑜重又伏回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又觉得,这事不该瞒着他。”
“那便顺其自然。”
“言迩,我有没有同你讲过,我和皇兄是怎么认识的?”
“臣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