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完美的玩具。他该感谢那个道士的。若不是那道批命,他也不会发现,原来可以在睡梦里轻轻扼住弟弟的脖颈,而后在他濒死的前一刻松开手。再在他惊醒时刚好推门而入,只需递上一杯水,他便会重新缩回自己怀里。
燕辞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感觉到四哥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
“所以,别让哥哥为难,好吗?”
“离温公子远一点,离商队远一点,离外面所有的人和事……都远一点。”
“乖乖的,只看着哥哥一个人。”
“这样,你就安全了。”
他说完,在燕辞西紧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站起身,替弟弟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燕辞西仍旧僵硬地躺着,直到确认四哥真的走了,才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手,用力擦了擦额头被吻过的地方,擦得皮肤发红。
可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烫进了骨头里。
他慢慢坐起来,抱着膝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外是他熟悉的、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是他最亲的四哥。
门内是他自己,和一个不敢说、不敢问、甚至不敢细想的秘密。
他该逃吗?能逃到哪里去?
还是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还是说,他早已被困在这座名为“爱”的牢笼里,连翅膀都忘了怎么张开了?
别温瑜是被院子里沙沙的踩叶声唤醒的。他从言迩胸口支起身,随手披了外袍朝窗外望去,只见燕辞□□自一人立在门外,穿着一身素青常服,面色比昨日更苍白几分,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正犹豫着要不要叩门。
“五公子?”别温瑜唤了一声。
燕辞西闻声抬头,见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公子起得这么早……我、我是不是打扰了?”
“无妨,我也刚醒。”别温瑜推开院门,“找我有事?”
燕辞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攥了攥袖子,最终只是低声道:“我……我想了一夜。商队的事,我恐怕不能与温公子合作了。”
别温瑜一怔:“为何?”
“我……”燕辞西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怕是担不起这样的重任。温公子另寻他人吧,燕家那边我会去说,不会让公子为难。”
这话说得客气,却透着一股生硬的疏离。与前些日子那个兴冲冲抱着账本要投资的燕五公子判若两人。
别温瑜沉默片刻,问道:“是四公子让你来的?”
燕辞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别温瑜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道:“五公子,若有人胁迫于你,或是……你有什么难处,大可说出来。我与言大人虽然客居在此,但也并非全无办法。”
“没有!没有人胁迫我!”燕辞西急急否认,“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想做了。温公子莫要多想。”
他说完,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去。
别温瑜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言迩此刻还未醒,况且若是不趁现在把话说开,等燕辞北再在燕辞西耳边教导些时日……别温瑜简直不敢深想。
燕辞西如今的精神已脆弱至此,若再被这般无声地磋磨下去,怕是真的等不到他那二十八岁的所谓正缘了。
“五公子留步!”他快步上前,在回廊拐角处追上了燕辞西,“你我相识一场,纵是合作不成,难道连句真心话也不能说吗?”
燕辞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温公子何必再追……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你看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别温瑜绕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躲闪的双眼,“看着我说,你是真的不想做这商队,还是……不敢做?”
“我……我……”燕辞西张了张口,那句“不敢”几乎要冲口而出,却猛地想起昨夜额头上那个轻柔却如烙铁般的吻,想起四哥温声说的“乖乖的,只看着哥哥一个人”。
他浑身一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向:“是我能力不足……温公子另请高明吧。”
“能力不足?”别温瑜简直要气笑了,“燕五,那日你抱着账本跟我算西域商路利润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你说你想看看商队能走多远,你说……”
“别说了!”燕辞西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那都是……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是会变的,温公子。就当我们从未谈过合作。日后……也请温公子,莫要再单独寻我了。”
“燕辞西!”别温瑜难得连名带姓地喊他,“你当真看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什么也不明白。”
“你那位四哥,他根本不是在为你好!他在害你,在逼你,他甚至想要……”
“你住口!”燕辞西打断他,浑身绷紧,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别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