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上古异兽,也不是邪佛。”言迩道,“是矿脉异变,混合了某种人为的邪术。这是‘赤血矿胶’。苍山深处必有大型赤铁矿脉,被人以邪法催动,矿脉精华外泄,混合地底毒气,才形成了那种诡异的存在。那些赤背血蛛,则是被矿胶吸引,成了它的搬运工与守卫。”
“人为?”别温瑜一惊,“谁会做这种事?”
“赤血矿胶是炼制邪门兵刃与毒药的绝佳材料,价值连城。”言迩道,“有人故意制造‘血菩萨现世’的恐慌,驱散山民,方便他们暗中开采炼化。官府之所以封口……要么是同谋,要么是被收买了。幕后之人,手段倒是高明。”
言迩红线一扫,又清出一片空地:“南陵王府的世子爷,现在可相信坊间杂书害人了?”
别温瑜一剑挑飞三只血蛛,还不忘回嘴:“那也比某些人强!明明早看出来了,偏要等蜘蛛爬到脚边才说。哎哟!”
一只血蛛趁他分神,直扑面门。言迩指尖一弹,红线缠住蛛身甩出三丈远。
“专心。”
“我这不是在专心吗!”别温瑜看着剑身上的裂痕,心疼得直抽气,“云见月可是大名鼎鼎的血罗刹的宝剑!回去得找最好的匠人修,言迩你赔!”
“好,赔。”言迩袖中又飞出三缕红线,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结,捆住一片蜘蛛,“赔你十把。”
“谁要十把!我就要云见月!”
“那先活着出去再说。”
两人一边斗嘴,手下却半点不慢。红线与剑光交织,竟在蛛潮中劈开一道缝隙。别温瑜灵光一闪:“等等!它们怕火对不对?杂书里说蜘蛛都怕火!”
言迩难得卡壳了一瞬:“……你身上带了火折子?”
“没有。”
“我也没有。”
沉默。
蜘蛛可不等他们沉默,攻势更凶了。
别温瑜悲愤道:“那你还嘲笑我看杂书!杂书至少写了怕火!这蜘蛛长得也忒丑了!背上的花纹跟小孩儿描坏了的符咒似的!”
言迩还有余暇接话:“殿下嫌丑,不如给它们画个眉?”
“我哪有那闲工夫!”别温瑜一个旋身避开蛛液,“再说了,这么小的眼睛,得用多细的笔啊!”
两人且战且退。别温瑜忽然“哎哟”一声:“这汁液溅到我新靴子上了!这可是临行前皇兄特意让绣坊赶制的!”
言迩瞥了一眼:“无妨,回去便说殿下为民除害,英勇挂彩,端王殿下说不定再赏十双。”
“那能一样吗!”别温瑜痛心疾首,“这靴筒内里绣了暗纹的!”
言迩轻笑:“那殿下更要保重,否则靴子完好,人却伤了,岂非本末倒置?”
正说着,别温瑜忽然觉得后背发痒,扭头一看,竟是只血蛛不知何时爬上了他肩头,正试图往衣领里钻。
“言迩言迩!有漏网之蛛!”他手忙脚乱去拍,又怕用力过猛溅自己一脸汁。
言迩头也不回,反手一弹指,一缕气劲精准将那蜘蛛震飞:“殿下莫慌,它大抵只是觉得您衣料柔软,想借个宿。”
“借宿?!”别温瑜跳脚,“我这可是云锦!”
“那便是识货的蛛。”言迩一本正经,“殿下该欣慰才是。”
别温瑜:“……”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边挥剑一边喊:“你能不能认真点打架!还点评起蜘蛛的品味来了!”
言迩旋身掠至他身侧,红线如网护住两人周身,这才含笑低语:“与殿下并肩,总是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回去再跟你算账!”
蛛群嘶鸣愈急,如黑云压顶。
言迩忽然道:“殿下,若此番能全身而退,可愿答应臣一愿?”
“什么愿?”别温瑜喘息未定。
“再加一根手指。”
别温瑜:“……”
“你这是趁人之危!”
“殿下只说,应,还是不应。”言迩故意放缓手中红线,任由蛛群又逼近几分。
别温瑜咬牙:“行!”
这一声答得可谓是中气十足。言迩轻笑:“借殿下转意剑一用。”
他接过长剑,内力沛然而涌。
别温瑜趁机退开半步,抬眼望去,不由轻吸一口气:“哇——”
剑光如瀑,浩然绽开。
刹那间,整片谷地都被这道凛冽的白光映亮。剑风过处,蛛群如枯叶般翻卷倒飞,靠近剑锋的血蛛瞬息化为齑粉。那光芒并不刺眼,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清冷,仿佛月华凝成了实质。
言迩持剑而立,并未用任何繁复招式,只平平一斩。剑势如江河倾泻,又如山岳推移。
前方十丈,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沟中蛛尸堆积,暗红汁液浸透泥土。剩余的血蛛似是感知到毁灭的气息,嘶鸣声陡然尖厉,不敢再向前半步,只在原地焦躁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