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示意柳萦杏退后几步,站到阵法的边缘。
云闲自己则走到阵法正前方,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至极的银色锋芒,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污秽、涤荡所有阴暗的凛然正气。
柳萦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双手已经提前开始缓缓结印,调动起全身灵力,默默运转安魂诀,同时努力与背上麻袋里传来的温暖光晕建立联系。
只见云闲指尖银芒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光剑,朝着阵法中央那个诡异图案的核心,以及下方埋藏最深的黑色阵石,凌空斩下!
“破!”
清冷喝声响起的同时,光剑无声无息地没入地面。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紧接着,以阵法为中心,地面猛地向上拱起,又塌陷下去!
暗红色的图案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那几块黑色阵石“咔嚓”一声同时炸裂,迸射出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怨气!
这些怨气与之前井底、开阔地的不同,它们更加粘稠、狂暴,隐隐形成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冲撞!
阵法被破的反噬,来了!
“就是现在!”云闲的声音传来。
柳萦杏一咬牙,将运转到极致的安魂诀全力推出!乳白色的光轮从她掌心飞出,瞬间扩大,迎向那喷涌而出的漆黑怨气!
同时,她背上的麻袋“刺啦”一声,竟被里面暴涨的乳白色光芒撑破!那几朵蘑菇自动飞出,悬浮在柳萦杏头顶,光芒大放,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白光华,与柳萦杏的安魂诀光轮融为一体!
融合后的乳白色光轮威力大增,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光罩,将喷涌的怨气大半笼罩其中。
怨气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黑烟直冒,那些扭曲的人脸在乳白色光芒的照耀下,狰狞之色稍减,挣扎的幅度也变小了,尖啸声变成了茫然的呜咽。
柳萦杏只觉得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就被抽空了大半,脸色“唰”地变白,身体摇摇欲坠。
但她咬牙坚持着,努力维持着光罩。
就在这时,云闲动了。
他并未理会那些被暂时安抚的怨气,而是身形一闪,出现在阵法崩毁的核心处,那里因为阵眼破碎,露出了一个更深的小坑,坑底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云闲伸手虚抓,一件物品从泥土中飞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古怪的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背面则是一串难以辨认的符文。
就在令牌被取出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赤红色光芒,猛地从令牌下方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细细的红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柳萦杏勉强维持的乳白色光罩,没入她的眉心!
“啊!”柳萦杏惊叫一声,只觉得眉心一烫,一段混乱而急促的意念强行涌入脑海:
“救命……京城……镇北侯府……小郡主……邪术……夺魂……阻止他……黑玉戒……”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惊恐与哀求,末尾更是带着一种魂飞魄散的绝望波动,随即彻底消散。
柳萦杏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念冲击得眼前一黑,安魂诀再也维持不住,光罩破碎,乳白色光芒与蘑菇们的光华同时黯淡下来。蘑菇们“噗噗”掉在地上,颜色又变回了普通的乳白,不再发光。
残余的怨气失去了安抚,再次躁动,但比之前薄弱了许多。
云闲眉头一皱,袖袍一卷,将地上那几朵蘑菇和快要晕倒的柳萦杏同时揽到身边。另一只手凌空画符,一个更加庞大复杂的银色净化阵纹瞬间成型,将剩余怨气笼罩、净化。
几个呼吸间,山坳内浓郁的怨气被涤荡一空,虽然依旧荒凉,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邪感已消失大半。
月光重新洒落,清冷寂静。
云闲扶着虚脱的柳萦杏,目光落在手中那块漆黑令牌上,又看了看柳萦杏苍白的脸和眉心那一点迅速隐去的红痕,眼神深沉如夜。
“师……师尊……”柳萦杏喘着气,虚弱地开口,“刚才……我脑子里……有人求救……京城,镇北侯府,小郡主……邪术夺魂……还有,黑玉戒!”她重复着那段意念的关键词。
黑玉戒!和刘家坳井底怨灵提到的“戴黑玉戒指的人”对上了!
云闲将令牌收起,又查看了一下柳萦杏的状态,确认只是灵力神识消耗过度,并无大碍,才沉声道:“此事,比预想更复杂。”
他看向京城方向:“苍梧山邪阵,似是为京城某件事‘收集材料’或‘转移视线’。布阵者所图非小。”
柳萦杏心乱如麻。刚刚净化完村里的麻烦,怎么又牵扯到京城的侯府了?还是什么“夺魂邪术”……听起来就不是他们这种基层公务员(仙)该管的事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忐忑地问。
云闲沉默片刻,扶着她站直:“先回闲云居。你需恢复。此事,需从长计议,并……上报。”
上报?柳萦杏一愣。师尊这种看起来万事自己扛的咸鱼,居然也会想到上报?
仿佛看出她的疑惑,云闲淡淡道:“涉及人间显贵,邪术夺魂,已非简单怨力淤塞。净化司职责所在,亦需知会天庭监察部门。”
他顿了顿,看向柳萦杏,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严肃:“而你,被那道求救神念标记了。”
柳萦杏:“!!!” 标记?什么意思?
“求救者最后一缕残魂印记,附于你身。布阵者若察觉阵法被破,令牌被取,或许能循此印记,感知到你之存在。”云闲解释,“虽印记微弱,且被我暂时遮掩,但不可不防。”
柳萦杏顿时觉得眉心那点烫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热了,哭丧着脸:“师尊!我这是不是又摊上大事了?”
云闲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将地上那几朵恢复普通的蘑菇捡起来,重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塞回她手里。
“回去,种点新的。”他说,“这次,试着种点能安神的。”
柳萦杏抱着蘑菇包,看着云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疏离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这条跟着咸鱼师尊混吃等死(顺便还债)的悠闲仙路,好像正朝着一条充满未知麻烦和危险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而且,好像还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