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秋,夜风里藏着湿润水汽,并不恼人的凉意从各个角落想挤进大门紧闭的屋内。
贺鸣璋找准机会登堂入室的下一秒,就顺手把门也给关上了。
屋内光线明亮柔和,他进来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玄关柜上摆着的一组手工钩织的小盆栽摆件,他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跟着林远达回老家的时候,陪江璐娜在古镇夜市的一家小摊位上买的。
买回来以后,她就一直摆在这个位置,甚至还在网上买了透明的塑料收纳盒把这些摆件都装进去,说是怕沾灰,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原封不动地摆在这个位置。
贺鸣璋目光变得柔和,低头却被一双圆润的杏眼瞪视,贺鸣璋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皮上有珠光闪动,在灯光下像是星星坠入眼底。
她化了妆,眼里还有没摘下的美瞳,要是宅在家,她一定是素着一张脸,怎么舒服怎么来。
贺鸣璋判断她今天应该是出了门,就是不知道是约了朋友,还是和别的什么人见面了。
无视她的怒气,在他看来和猫咪炸毛无异,他及时顺毛,诱哄小猫咪:“现包,刚出炉的。”
他适时松开了握着江璐娜的手,但掌心的温度和滑腻感犹在,垂在身侧的右手虚握,试图让掌心余温再多停留片刻。
贺鸣璋又恢复成礼貌绅士,还不忘问:“有拖鞋吗?”
有,但没男士的,江璐娜直接说:“不用换了,明天阿姨要来做打扫。”
得到应许,贺鸣璋才提着食盒往饭厅的方向去,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这间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感的房子。
江璐娜回国前,这个房子就被重新打理了下,保留原来的装修风格,只是置换了一些软装,沙发和茶几桌椅也都换了一套新的。
虽说是十几年前的老房子了,但当初买的时候也是这一片刚开发的最好的楼盘,离海中也近,江蕙选择买在这里,也是方便当时家里正在念高中的两个孩子。
后来,江璐娜成年以后,这个房子被过户给了她,算是江蕙送给女儿的成年礼。
江璐娜还没走到饭厅,一阵馋人的香气就在空气中弥散开,她感觉到唾液在不由自主地分泌,饿感清楚地被大脑接收了。
她下午回家后,吃了几袋小饼干,晚饭也就拌了个酸奶碗草草解决,此刻闻到蟹黄包的香味,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
桌上并排放着两个碟子,一盘蟹黄包,和三只大闸蟹。
贺鸣璋袖子挽半截,露出劲瘦的小臂,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着碟刚兑好的醋,正从厨房出来。
“今天刚送来的蟹,蒸了三个,剩下的明天老任让人送过来。”
贺鸣璋把东西放下后,又转身进了厨房,说话声渐落,哗哗的流水声响起。
半开放的空间,江璐娜看他微躬着身,在洗碗,那是她晚上用来装了酸奶的碗,直接扔进水池还没来得及洗。
动作间他后背衬衫衣料舒展开,从宽阔的肩线慢慢往下收窄,再往下,江璐娜多盯几秒,移开了眼。
每天忙成狗,还能自律地做身材管理,有这样的毅力,确实做什么都会成功。
江璐娜趁贺鸣璋背对的机会,多欣赏了会儿他自律的痕迹,又当无事发生般移开眼。
等贺鸣璋把洗好的餐具放进沥水架,他擦掉手上残余的水渍,而在后面站着的江璐娜也适时递上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乌梅汁。
贺鸣璋接过以后,说了声谢谢,但并没有急着拧开。
离得近了,空气里除了漂浮着食物的香气,还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气,但是并不难闻,她知道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身上从来不会沾染刺鼻难闻的烟味。
浅淡的男士香水味从鼻尖掠过,若有若无,是安全距离被打破的信号,意识到贺鸣璋在向她靠近,江璐娜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走到餐桌前落座。
桌上只有一双筷子,江璐娜不确定贺鸣璋要不要吃,她问:“要吃吗?”
贺鸣璋摆手拒绝,晃了晃手里的乌梅汁:“我喝这个,解酒。”
可江璐娜看他的手指分明一直在摩挲瓶身,瓶子在手里转了几个圈了,都没有拧开的意思,甚至还低头看了眼包装袋,江璐娜没好气地说:“没过期!我今天刚叫的闪送!”
贺鸣璋这才拧开杯盖,冰凉酸甜的乌梅汁入喉,他靠在桌边对瞪着他的江璐娜安抚地笑笑:“理解一下,我可不想半夜又被送急诊。”
这都几年前的事了,还要翻旧账。
江璐娜高中时候,喜欢收集各种漂亮水,包装精美,颜色诱人都在她的购买条件里,每周的零花钱有一部分支出都是用来买这些稀奇古怪的饮品,买回来就往冰箱里面塞。
至于喝不喝都得完,哪些还能喝,哪些过期了,江璐娜自己都不记得了,来做饭的阿姨偶尔会把不能喝的饮品清理出来,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在里面,很不巧的是,被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贺鸣璋给精准找到,结果半夜腹痛,突发急性肠胃炎,人生难有几次的急诊经历,还和江璐娜有关。
江璐娜却认为这件事她并不负主要责任,况且她也有陪他检查、挂点滴,事后也愧疚地悉心照顾了他一夜,江璐娜暗自撇了撇嘴,在心里骂他小心眼。
她夹起一个小巧的蟹黄包,刚入口,湿润劲道的面皮裹着鲜美的蟹肉,让江璐娜满足地微眯起了眼,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的味道。
海城会做蟹黄包的店有很多家,但只有清风雅筑家的蟹黄包最合江璐娜心意,在国外时候,每到这个季节,她就分外想念这一口家乡的味道。
贺鸣璋靠站在餐桌旁,看江璐娜低着脑袋,单手托腮,眉梢眼角间都充盈着饕足的快意,头上扎的松松垮垮的丸子头,随着她微微晃脑袋的动作,一点一点的,晃的贺鸣璋觉得刚散去的酒意又有上头的趋势。
江璐娜并不是个馋嘴的人,相反她很恋旧,钟意老店铺,又或者是单纯怀念记忆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