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欢轻轻抚上空白之书,一阵眩晕之后,作为一个透明的旁观者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夜空中繁星点点,宋茗川独自坐在无果山一处山崖边,向下,是一片黑暗。
他回头,似笑着自言自语:“今夜的月亮不够亮,看不清回头路啊······”随后艰难地撑着地起身,动作间难免牵扯到伤口,不禁倒吸几口凉气。
以他的灵力早该好了,不知为何这次却恢复地极为缓慢。
宋茗川脚步轻盈地挪动到山崖边缘。
“不要。”年幼的江亦欢抱住宋茗川的腿。
他不知道江亦欢是怎么过来的,此刻,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旁,他俯下身,回抱住江亦欢。
这是一个比他小很多的身躯,却给了此生最温暖的一个拥抱。
可惜,上天从来不向着他。
成魔比修仙容易,可是魔力却不似灵力,益于自身,反而不断侵蚀着他的身心。
宋茗川猛地推开江亦欢,年幼的江亦欢一个踉跄没站稳竟是摔倒在山崖边缘,小小的身体出现了许多伤痕。
他的脑中不断出现着幼时那些痛苦的回忆。
当时的每一刻这些年过去其实已记不太清具体的情形,只剩下模糊的感受。
最后只剩下恨意钻满整个人。
他看着天真的江亦欢,缓缓地伸出手。
“你做什么?”
当时的江晨为了保护他站在了他的身前,如今的江晨为了保护江亦欢站在了他的对面。
宋茗川累了,他不想再解释。
他由着江晨将那些小小的怀疑放大,最后走到两人陌路,甚至要决裂的程度。
最后的结局,并不像江亦欢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那般,是宋茗川主动了结,他跳下山崖前问了江晨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看我很可怜?”
江晨蹲下身体,环抱住江亦欢,“没有。”
听到江晨这样回答,宋茗川却像是受到刺激一般,他双眼猩红,抬指道:“是,上天故意让我这样的人有天赋,难道是为了羞辱我?江晨,我诅咒你,你永不得飞升,你的孩子永不得挚爱!哈哈哈!”
江晨瞧着他这副模样,叹声道:“你疯了。”
宋茗川抬手指着江晨,他双手不停地颤抖,视线从江晨的脸上又滑落到江亦欢的脸上,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宋茗川跳崖后,江晨寻遗体寻了三天。
找到遗体后,江晨将其体内残留的魔力一分为三,一缕留在了宋茗川体内,一缕封存在无果山,最后一缕,封印在了江亦欢的体内。
江晨勉强地笑着,抬手轻轻抚着年幼的江亦欢。
江亦欢察觉到不对劲,她连忙冲到江晨面前,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个虚影,这些事也早已发生无力改变,可还是下意识冲上前。
“当日我未来得及说完。”江晨咳了一声,体力不支坐了下来,“并非如此······我并非事事都如意。”
比如,修仙不过是妄图延长些寿命······可惜,有时人并不能抵抗过天命。
他转头看向正在与蝴蝶玩耍的江亦欢施下一道术法,希望江亦欢失去记忆,能够无虑长大。
生命的最后,江晨并没有看向年幼的江亦欢,似有所感般望向远处。
当他的眼睛仿佛对上江亦欢后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魔力并不会无故消失,需自毁经脉,断了灵力,将凡体自我了结,永不得轮回。方可消除。”
此刻江亦欢并不想听到这些,她哭着喊“不要!”
鲜血还是不断从江晨口中涌出,不一会,江晨那副笑着的神情便永远地定格在他的脸上。
而江晨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记着,你的人生,决定权在你。”
“不要!”
再一抬头,周围的景色变回到禁室。
陈齐见江亦欢醒来,连忙将她扶起来,“身体如何?”
“无碍。”她有些疲惫。
“那便好,方才你一直自言自语,眼角还一直”
她打断陈齐,“这卷轴上所述皆为实?”
“大多为实。”陈齐瞧着江亦欢脸色不对,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疑惑当时我只有五岁,为何会在深夜突然察觉宋茗川有自我了结的意思,到了他的身边。”
陈齐感叹江亦欢的敏锐,“当年你父亲与苏隘共建承云派,所以自然是两位掌门,可众人却更敬重你父亲。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谈过的,苏隘是个好坏都不彻底的人。”
那便是了,江亦欢猜得不错。
当年宋茗川与江晨彻底决裂便是苏隘从中作梗导致,现在,苏隘又和管理处牵扯上纠葛,企图将夺走江亦欢体内的魔力,只可惜最后却因为意外被宋茗川算计致死。
那她现在呢,知道了一切,又要做什么?
她还能回到承云派吗?
不,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江亦欢撑着地起来,眼泪却不自觉滑落,二十一年了,她以为自己早不在意了,却在空白之书的幻境中见到了江晨。她好想告诉江晨这么些年,她有好好长大,身边有了很多朋友,有了关心她的人,她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可一切来不及说不出口······
多年来她压制自己不借用一丝魔力,可魔力并不会无故消解。
她自嘲地笑了两声,在体内感受着已被突破的魔力。
“陈叔,我”
陈齐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道:“走吧,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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