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巫婆婆的计算方式,白泽漆在炉内熬了一月后回到了承云派。
他低头看着那只纸雀,翅膀处被手捏地有些歪。
江亦欢离开的日子里,先前飞走的纸雀没有一只飞回来的。
这一只,也不一定会回来。
他还是将翅膀轻轻地捏正,任由纸雀从手心飞走。
“!”
纸雀飞走的一瞬间,白泽漆呕出一口血,刚好沾到他刚刚捏正的翅膀上,几个鲜红的点就成了小纸雀上唯一的颜色。
他有预感,江亦欢一定还会回到承云派,只是,纸雀里的那些话,他却不一定有合适的机会对她当面讲了。
白泽漆想起巫婆婆说的,“保命丸生效之时,便是他寿终正寝之日”。他望向纸雀飞走的方向,并非没有念想,不然,他不会在信中表明自己心意。
可在常溪村时,他通过那个裹满黑纱的的神秘女子去到了未来,分明见到了成为新任魔王的江亦欢!
保命丸如今就放在他的随身锦囊里,若是可以,他也希望永不会有用上的一日。
白泽漆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净,罢了,这样就够了!
他明白的!
“够了!白泽漆!”他垂落下手臂,第一次这样失态。
他明白的,若是意外真的发生,解决完一切后服下保命丸的江亦欢只有忘记一切,才有可能真正重新开始。
眼睛逐渐发酸,白泽漆没有立即起身,他今年也不过十八,又怎么会甘心江亦欢忘掉自己······
——
回到山下,江亦欢远远便瞧见在山脚等着的蓝瑛。
陈齐和江亦欢刚走到近处,蓝瑛便迫不及待对她说:“来信了!”
“是章懦的纸雀,信上说”
“大长老已经查清是一名弟子与魔勾结,而后害死苏隘。所以,要我回去配合调查。”
蓝瑛呆住,“你怎么知道?”
江亦欢笑着挑眉看向他,“信中可有提到宋茗川?”
蓝瑛又看了一遍,而后摇摇头。过了半响,他反应过来,“大长老不可能查不到宋茗川……大长老铁了心要嫁祸给你!所以联合章懦来骗你回去。”
“章懦并不知之前新人大会的事,连我自己都是最近才反应过来的。”江亦欢叹了口气,“他可能,是真心等着我回去。”
“那你”后面的“准备怎么办”蓝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出于对魔力警惕的本能使他突然警戒起来。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感受到的特殊而强大的魔力竟是来自江亦欢。
“这就是我的决定。”
时间仿佛一瞬间禁止,蓝瑛突然就感受不到山间细密的风,那些他从前不喜欢听的鸟叫声也在一瞬间消失。
从和江亦欢相识起,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江亦欢分离。
之前的游历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他也知道,他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他一直在吐槽对方对于修行过于懒散,但他也将江亦欢每一个认真修炼、突破的瞬间看在眼里。
可时间没有停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重新回到他的耳朵里。
随风扬起的只剩下被烧成灰烬的纸雀,蓝瑛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前熟悉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
木柴烧出浓烟,江亦欢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点起火堆。
她向后一倒,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看星星。
天上的星星永远数不清,月色永远那么美,无论她怎样变换,这些景色永不变。
白日里在山下与蓝瑛分别时,两人狠狠地吵了一架,过了几个时辰,江亦欢已经想不起吵了什么,等到和蓝瑛吵完,她发现陈齐也早早便回到了山上。她想,陈齐一定会用“不喜欢告别”这样的理由。
随身锦囊里躺着两只未拆的纸雀,江亦欢先将蓝瑛刚刚飞来的那只拆开,上面只写着四个字:
平安康健。
她突然有些想笑,便放纵自己大笑起来,最后笑到腹痛才停下。
此时此刻,她倒是有些懂了宋茗川——一切都发生地太快,好荒诞。
她将蓝瑛的纸雀收起,夜色下,另一只纸雀静静地躺在锦囊里。
是白泽漆的。
不知为什么,这只纸雀,她突然没有勇气拆开。
明日,她便要独自前往魔界,对一切做个了结。既然她决定成魔,有些事和人都注定和她再无关系。
江亦欢另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写下了自己的近况后又划掉,毕竟蓝瑛回到兰亭后一定会将她的近况和决定告诉大家,所以也没什么好写的了。
那对白泽漆呢?
她看着勾勾画画的纸,突然什么话也写不出来了。
没想到,过往是她挑逗白泽漆“你是不是喜欢我?”,如今,倒轮到她笨口拙舌了。
磨磨蹭蹭后,她终于将一只纸雀折好,稳稳地放在手心。
看着纸雀飞远,江亦欢的心才终于不再乱跳。
这是她第一次悸动,所以,就让她任性最后一次。
希望那些话可以被他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