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一到年关,大娘子就忙的团团转,不但要准备年货,还要准备裁制家人的新衣,以及祭祖的事宜,虽然这些自己并不亲自动手,可也是颇费心神,好在叶家亲戚长辈并不多,简单准备些年礼也就够了。
秦氏作为妾室,没资格参与这些,只准备些给娘家的年礼即可。望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礼物,她很是满意,想着明日一早就带两个孩子回娘家送年礼。今年的年礼格外丰厚,就因为今年秦耀庭不在家中。团圆的日子,家中少了独子,二老难免伤心,送些他们喜欢的东西,或许能冲淡一些思子之情。
叶芝兰不喜欢去外祖家,觉得秦家的气氛有些压抑,她明显感觉出,外祖父看似很高兴,可眉眼里藏不住悲伤。她知道这都是舅舅的事导致的,但她也不忍看着两位老人家这个样子,想着自己和哥哥去了,他们至少能享受承欢膝下的快乐,所以还是很配合的跟娘亲去了。
秦家多了一个人,叶芝兰好奇的打量着站在外祖父身边的少年。秦老爷指着他说,“他叫秦耀辉,是咱们家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前些年他娘病故,今年他爹也走了,我瞧着他无依无靠,甚是可怜,就把他接到家里,他比朝儿小四岁,就给朝儿做个长随吧。朝儿虽然不缺长随,但多一个稳当些,朝儿可是我秦家的希望,多些人着看着,我放心。”
午饭时,叶芝兰很快吃饱了,她听着长辈们说话,觉得有些无聊便起身走出房门。门廊下,一群丫鬟小厮凑着头低声说笑,而秦耀辉则孤零零的站在不远处,显然是还没融入其中。她走过去才发现,他在偷偷抹泪。
叶芝兰很快便明白了,每到佳节倍思亲,他这是想他爹娘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她叹息着,不由心生怜悯,便开口说:“我姐姐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些事须得想开,总得把日子过下去吧。”
秦耀辉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时忘了行礼。叶芝兰看他像块木头,以为他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便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下来说:“秦家的事想必你也知道,还是少哭丧着脸,惹起外祖父的伤心事,他对你可就没好脸色了。”
秦耀辉嘴唇张了几下,终于发出了蚊子似的声音,“多谢二小姐提醒。”
木头人还是会说话的,叶芝兰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柳稷菽终于回来了,泡在偌大的浴桶里,看着明漫一包包的草药倒进去,她哭笑不得,“漫姐,你这是想把我腌透吗?不需要这么多吧。”
“天寒地冻,你风餐露宿那么多时日,一身的寒气,泡泡药浴散散寒气,否则淤积在体内会生病的。”
“那霓裳他们……”
“早送去了,常山和耿平都有,他们啊,一回来就想抱孩子,被我推出去了,孩子小,过了寒气可不行。”
“漫姐,府里有你,保证都不会生病。”
明漫笑笑不语,而是伸手给她放松着肩背。在柳稷菽惬意的快昏昏欲睡的时候,她才柔声问道:“飞凤公主无恙吧?”
“嗯?”柳稷菽睁开眼睛,“哦,她没事。”她看着手腕上垂着的狼牙,幽幽的说道:“漫姐,分别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诺克尔,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什国与乌国临近,他们的语言我还是略微懂些,诺克尔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郡主,她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丈夫了。”
“我知道。漫姐,我该怎么做?”
明漫淡淡一笑,“我无法给你意见,感情的事不是别人能左右的。郡主,你心中如此不安,是觉得无法报恩还是可怜她吗?”
“她说她为我做的一切都是自己愿意,没条件。可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难受。漫姐,恩容易报,感情的债不好还。漫姐,我不可怜她,可怜她是对她的侮辱。”
“你是觉得愧疚,你不能心安理得享受她对你无条件的爱,所以你心不安。不是每个人的付出都能得到同等的回报,所以,这个题无解。”
“漫姐,我在军中十三年,每天跟军士们一起操练,一起生活,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糙汉子,情情爱爱与我无缘,没想到,我先遇夭夭,后遇飞凤,我才知道,不是与情爱无缘,而是与男子无缘。与夭夭的缘分,我一直用心呵护着,每一次的相聚我都无比开心,从未在她面前落泪,然而,我却在飞凤面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