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月光在海岸边铺出一条浪漫旅途，浅浅照着不远处三两只在水面上缓慢游移的渔火。

风中裹挟着海水的味道，随着浪花的拍打声向岸边传过来。脚下沙滩藏着细碎声响，听多了便也不觉得夜晚有多么凉。

祝星拢着耳边的发和宋彦清一深一浅走在上面，两人相顾无言了一路。

她停住脚转身面向大海，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说：“你说的，就是要带我来这儿？”

宋彦清点点头：“是啊，你不觉得这儿是一个好地方吗？”

祝星没来由轻轻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

“所以你不喜欢这里吗？”

祝星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啊。”说完才发觉不太对。

她是不太喜欢这里，这个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向往外面的世界。可这份感情说又说不出来，怎么表达都不对。她既不想说事实，也不想说违背情绪的谎言。

祝星补充道：“确实不太喜欢。”

“你撒谎了。”宋彦清直指要害，“你怎么会不喜欢这么漂亮的风景，更何况现在还有我站在这里。”

宋彦清明白，祝星不喜欢的是那些带有伤害性和攻击性的一切。不是人心上的善意，也不是此时温柔的晚风。

他懂，但也没有说那么明白。

祝星看向身侧朝着大海张开怀抱的宋彦清，不得不承认这片海岸因为有他的存在而变得不一样了，是无数个从前都没有过的感觉。

她讨厌不起来，就连微微腥膻的海风都带有一丝欢喜的味道。

“你怎么那么拘谨？不应该你是地主吗？”宋彦清注意到余光里那道直直望向自己的视线。

祝星接上话：“地主之谊我已经尽过了。”

“是吗？”宋彦清压根不承认，心里寻思她能睁眼瞧他一眼都不错了，就是这么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一跟他说话就硬心肠。

她的每一分柔软都不是面对他的。

宋彦清扯着祝星坐下来，他双手向后撑，抬头就是漫天星辰夜幕，光景很好。

“祝星，你看天上。”宋彦清指着夜空的方向说。

祝星缓缓抬眼往上看，顺着宋彦清指的方向，看见了月亮。

“不能指。”她忽然想起什么。

宋彦清十分不解：“为什么啊？”

祝星屈膝，抱着双腿，下巴也搭在上面，回忆着说：“小时候阿嬷跟我说的，说不能朝着月亮指，不然……”

宋彦清：“不然会怎样？”

祝星偏头：“不然等到你晚上睡着的时候月亮就会来割你耳朵。”

宋彦清捂着肚子哈哈直笑，喘口气的间隙才说：“那肯定是你阿嬷怕你不睡觉故意跟你说的恐怖故事。”

祝星被这笑声搞得有些没底气，更加抱紧自己双腿，没说话了。

他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像他们这种生活在底层的小孩儿最容易在睡前听见的就是恐怖故事，而不是充满温馨与爱意的童话故事。往往这恐怖故事中还会带有一丝威胁色彩，自然而然就会屈服，会相信。

以至于到长大了还会相信，心里还住着一个小小的缺口，被洗脑了，并且很成功。

宋彦清东边一下西边一下还在不停指着月亮，孩子气道：“我就指我就指，祝星，你看我明天是不是个没有长耳朵的怪人！”

祝星嘴角上扬，等意识到的时候恍然愣了那么一秒。

宋彦清还在继续：“我就指我就我就……”

她又笑起来，气氛难得融洽。

过了会儿，宋彦清又转头回来看她：“祝星，你的眼睛里怎么就只有月亮呢？”

“我原本是想要你看这满天星星的。”

“你看，多好看啊，那么多，它们一颗颗虽然很小，但整个天幕都是啊，便满眼就都是它们了。”

星芒怎么比得上月辉，就算一颗颗汇聚起来，那也是跟月光无法相比的。祝星不是看不见，是她明白这个道理，也更喜欢那些一目了然的澄澈清辉。

比如月亮，比如宋彦清。

宋彦清语气缓下来：“你应该听过的吧，人死后就会化作天幕上的星星，会看着地面上的我们。所以你的阿嬷不会走，她会一直在，在你想她的时候她也正望着你。”

祝星望着头顶上无数星星，强忍着胸腔里的泪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相信这一切，就会有。”

“你还是这么唯心。”祝星憋着眼尾的泪花笑着转过头，不敢再看他。

宋彦清提起：“你跟你阿嬷之间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其实不好，”祝星抽鼻子吸口气，有点忍不住了，声涩哽咽道，“她经常骂我数落我，隔三岔五也会找我要钱，我也总吃她的手指上爆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