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岑见陆晏清没出声反对,也是越说越起劲,连手都比划起来:“这报纸,也不必只写帷帽。凡是为女子为朝廷,争了气的,开了先例的,做了实事的,尽可以写上。还可设个栏目,叫‘街坊有问’,百姓想知道的,都能寄来。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能参与。如此办上几期,风声自然就起来了。”
陆宴清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权衡此事。
书房内一时之间静了下来,只余下烛火燃烧时那极轻的“哔啵”声,在满室暖黄的光晕里细细地响着。在这般寂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青岑见陆宴清正在凝神思索,便没有出言打扰,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抬眸瞧他一眼,也不催促。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可这沉默,并不让人难熬,反倒透出一种奇异的祥和,是两人之间十分难得的片刻安宁。
蜡烛快要燃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陆晏清才不紧不慢地道:“法子倒不是不可行。只是这事要做,便得有个正经的由头,以及主办之人。若以官府的名义去办,光是一个‘报’字,就能让不少人跳出来挑刺。若以你的名义去办,又太扎眼。”
陆晏清瞧向顾青岑,反复思考斟酌道:“不如就挂在你铺子名下?只说是赏味轩出资办的报,为的是给百姓,添个谈资。如此既不算僭越,也不会让人一眼,就盯上你。或者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顾青岑闻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捧着茶盏认真地思索起来。她将陆宴清话里的利弊,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法子确实稳妥,眼下时局未定,各方眼睛都盯着她和清王府。
若是大张旗鼓地办份报纸,难免招来不必要的猜忌与抨击。她现下已是‘麻烦连连’,不过挂铺子名下,不显山不露水,又占着现成的便宜,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由官府出面,自然更加正规,也能名正言顺地发往各州府。
可照陆宴清的意思,这条路现下,恐怕是走不通的,即便勉强行得通,也必得是在朝堂上,争个没完没了,不知拖到何年何月,才能落地。
与其让那帮人,吵来吵去误了时机,倒不如一开始就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由自己办报,报纸的内容如何,往哪儿发,还有发多少,都能自己掌控,舆论的走向,也能稳稳捏在掌心。
可这报若真要做起来,是挂靠在铺子名下,还是另起一个报社?
顾青岑心里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挂靠铺子终究只是权宜之计,短期来看确实方便,可细想之下,却经不起推敲。赏味轩的“名头”太响,她又日日都在铺子里进进出出,明眼人一瞧,便晓得这报纸是她做的。
到那时,无论报上写什么,旁人难免先戴上有色眼镜来看,只当这是她顾青岑,为自己鼓吹的工具,反倒忽略了报上真正要紧的内容。
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避开这些无谓的猜疑,而且只有让报社,独立于铺子之外,才可能真正把想说的话传出去。
而且这报纸,一旦办出了名堂,必然要铺展到外州去,到那时再以一间食铺的名义行事,便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后头想再转成正经报社也麻烦。
与其来来回回地改换门庭,不如一开始,就另起炉灶,把这报办得堂堂正正,反而省得日后掣肘。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便抬头看向陆宴清,将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不如直接办个报社?铺子那边,账目和精力都腾不出太多余力,若是再挂上办报的名头,倒把两件事,都搅在了一起。不若分开来,铺子是铺子,报社是报社,各管各的,反倒清爽利索。再说,日后这报若真能立起来,再往后头添些别的栏目,或增发副刊,也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一个食铺的名分。”
陆宴清听她讲完,沉吟片刻,伸手替她将空了的茶盏添满,才不紧不慢地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你既然想另起炉灶,那便依你。只是新办报社,头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名号与落脚之处。还有,既要把你和这报摘干净,你便绝不能出现在明面上,只能隐在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