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着,外头的夜色深浓,书房里却自有一片安稳天地。顾青岑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那些关于报纸的念头,却还在转,只是不再急躁了,像潮水退成细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倒也安心。
……
“铛——铛——铛——”
三声铜锣,响彻城南广场,如闷雷滚过人群头顶,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嘈杂声浪,似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按了下去,所有人的脖子,都朝同一个方向,伸了过去。
锣声未落,四角的高台上,便有伙计跑上来,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厨艺比试,三局两胜——悦来楼张掌柜,对赏味轩顾掌柜!半个时辰后开赛,闲人退后,莫要挡了灶火!”
广场上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这场比试早在几日前,便传遍了半个京都,张掌柜生怕旁人不知,专门雇了几个闲汉,满城敲锣打鼓地预告,连城西的脚夫,都晓得今个儿有热闹瞧。
京都城的百姓们,那更是天不亮,就出门占位置,那是生怕抢不到地方,有扛着条凳的,有攥着烧饼,边啃边挤的,还有半大小子,骑着自家老子的脖子上,伸长了脑袋,往台上瞅。底下的老爹,还问她瞧不瞧得见,要将看的记清楚,回去跟她娘讲讲,这儿地的热闹。
人群外头,卖糖葫芦的,卖凉茶的,卖酥饼子的见缝插针地穿梭着,各种吆喝、叫卖声,和人群的议论声搅成一团,将整个城南广场,烘得跟年节庙会似的。
“你们说说,今儿谁能赢啊?”一个灰衣汉子找了棵树,三两下爬上去,坐在树杈上,问底下的人。
“我肯定押悦来楼的大师傅啊!”一个穿麻布短褐的矮个男人立刻接话,嗓门大得跟铜锣有得一拼。
“为何?”旁边有人不解的问道。
“悦来楼的掌勺,听说可是师从御厨,正经在宫里灶上待过的!”矮个男人梗着脖子,说得头头是道,那神情得意极了,仿佛那御厨,不是悦来楼的掌勺师傅,而是他自家亲戚一般。
他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地拿手比划着,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旁边人的袖子上,“再说人家那酒楼,开了多少年了?根基在那儿摆着呢,灶上的锅,都比你家的米缸老!这能比得了?”末了还不忘朝四周,扬了扬下巴,满脸炫耀地补上一句,“我押了半钱银子呢,就等着翻本了。”
“那我押王妃。”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不甘示弱地喊了一句。
“你又是为何?”矮个男人斜眼看他,满脸的不忿。
“我爱吃啊。”那后生答得理直气壮,还拍了拍肚子,“就赏味轩里的菜,我至今还没吃到过不好吃的。那糖醋肉,那炸鸡腿,那烧烤——你们可别忘了,那烧烤可是连排了三天队,都买不着的!能做出这些菜的人,能输?”
“那倒是,那倒是。”灰衣汉子听得直点头,显然也被烧烤馋过。
“兄台,你呢?”后生转头问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书生。
那书生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我单纯来瞧热闹的。这京都城,自从清王妃来了以后,这热闹真真是太多了。从前日子多闷哪,现下倒好,三天两头,就有新鲜事。上回是帷帽,这回是厨艺,下回还不定是什么呢。”
“那可不是!”灰衣汉子听到那书生的话,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以前大家都不怎么出门,尤其是那些个女娘们,个个戴着帷帽,走路都不敢抬头。现下你们再瞅瞅,街上的女娘们,多了去了,都大大方方地露着脸,还三五成群地逛呢。”
“对对对,今儿来看热闹的女娘,就不少。你瞧那边——” 矮个男人说着,往人群东边努了努嘴,示意众人去瞧。
只见几位衣饰不俗的年轻小姐,正站在一处略高的石阶旁,身边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其中一个丫鬟手里,还提着个雕花食盒,另有一个丫鬟怀中,抱着个缠枝纹的保温提篮。
看那架势,倒像是把整间茶水铺子,都搬来了。
矮个男人啧啧两声,满脸艳羡地叹道:“瞧瞧,那几位小姐还带了食盒过来,一看就是包了酒楼的雅座,专程来当看客的。那吃食零嘴,能少得了?我婆娘要是见我偷摸花十文钱,买包荷花酥,都能念叨一宿。这人跟人哪,可真不能比。”
旁边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都跟着发出几声酸溜溜的感叹,眼神却忍不住一飘再飘,倒比看台上还热切。
正说着,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快看——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