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她一个王妃,真敢当众拿刀动铲?”旁边一个嘴里还嚼着炒豆的瘦高个儿,满脸狐疑地接了话,豆渣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他一边说,一边斜着眼往台上瞅,那神情里三分好奇,六分不信,还夹着一丝等着看笑话的轻慢,末了还拿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我看哪,也就是做做样子,真动起手来,别把锅铲,当绣花针使,就不错了。”
“有什么不敢的!”旁边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女子,听不下去了,立刻脆生生地反驳道。
她头上只别着朵素净的绢花,袖口挽得利利落落,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倒有几分不肯让人的泼辣劲儿,“我听说上回张掌柜,亲自找上门去,摆明了就是要逼王妃,当众动手。王妃当时就应了,半句推辞都没有!那叫一个痛快!就冲这份胆气,今儿这灶台,她怕是真会上!”
她越说越激动,还朝那瘦高个儿,斜了一眼,眼里满是不服气,“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见着明火就往后缩!这满场的女子,如今可不比你差!”
“哎哎哎,别吵别吵!”旁边一个圆脸老太,见两人越说越有火气,忙不迭地挤过来和稀泥,伸着两只手分别朝两边虚按了按,笑眯眯地道,“不过是场比试,谁输谁赢,等会儿上了灶,自然见分晓。眼下吵破天去,也不过是给人家添热闹,何必呢?”
这话倒把周围几人,都逗乐了。
那瘦高个儿哼了一声,顺着老婆婆的台阶下去了,不再言语。
青衫女子也抿了嘴,只拿眼尾扫了他一下,那意思分明是“走着瞧”。
人群里的议论,非但没停,反倒比方才,更热络了几分。
“今天真是来着了。”
有人搓着手嘿嘿直笑:“管她是真下厨还是假把式,光凭‘王妃亲手做菜’这几个字,今儿这趟就值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那可不,从前谁见过王妃,站灶台啊?今儿个可来着了!都别挤,让我也瞧个清楚!”
人群一时之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比方才的锣声,还热闹。
有人一边拍手叫好,一边还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拼命往前挤,想瞧清楚这位敢上擂台炒菜的王妃,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骑在她爹脖子上,拍着小手脆生生地喊:“王妃姐姐加油!”
她爹听到自家女儿的叫声,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瞧了瞧,见没人追究才松了口气。
“今儿个这场乐子,来得太值了。”那骑在树杈上的灰衣汉子啧啧感叹。
而此时,广场东边一座茶楼的二层,赵墨书、王娘子、赵凌宜果然都到了。
她们今儿个早早地便来,包下了一间临窗的包厢,窗扇半开,正对着城南广场。
楼下人声如潮,屋里却清爽许多。
丫鬟们将带来的食盒,与提篮一一摆开,几样从顾青岑点心铺子里买来的精巧点心摆上桌,还有切好的时令水果,以及冰镇着的各色饮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王娘子哪里坐得住,整个人几乎探出窗去,一手撑着窗棂,一手攥着块藕粉糕,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台下,嘴里不停嘟囔:“怎么还不开始?这太阳都晒过来了,顾青岑倒是坐得住。”
赵凌宜更是也没好到哪去,一会儿探头张望,一会儿又缩回来,不住地问赵墨书:“你说六王妃今儿个,当真要亲自下厨?她那日说要我们,等着瞧好戏,可这戏到底,怎么唱啊?”
赵墨书则稳稳地坐在椅中,手中捏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闻言只笑了笑:“她既那样说,心里自然有数。咱们只管给她助威就是。倒是你俩,别到时候,喊得太大声,把楼下不该招的人,给招上来。”
王娘子闻言,把最后一口藕粉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反驳:“我偏要喊得响些,最好把那姓张的耳朵,都给震聋了,看他还怎么装模作样!”
赵凌宜也附和道:“就是,给他添添堵才好。再说楼下除了瞧热闹的,还能有什么不该招的人?”
她话刚说完,似是自己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一句,“……不会真有什么,宫里的人来吧?”
赵墨书手拿团扇,轻轻拍了她一下,嗔道:“偏你机灵,这会儿才想起来怕。”
三人又闹了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