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茶则用紫红的干玫瑰,配一颗去核的红枣,添两片苹果干,泡出来汤色微红,入口先是花香,再是果味,后味里竟有极淡的蜜意。
菊花茶更是讲究,用的是杭州白菊,朵儿完整,开水下去,花瓣层层绽开,像一轮小小的满月,浮在水中央。
顾青岑还教人往里头,搁了一粒冰糖,再滴半勺梨汁,清甜润喉,最宜秋燥。
又有陈皮乌梅饮,用陈了年的橘皮,还有烟熏乌梅同煮,煮到汤色如琥珀,酸而不涩,生津解腻,吃罢香辣蟹,或者红烧肉,呷上一口,整个人,都能轻快起来。
还有一味姜丝紫苏饮,是陆宴清某回提了一嘴,说天凉时暖胃最好。顾青岑试了几次,将嫩姜切极细的丝,与紫苏同煮,再点一点蜂蜜,辣而不呛,甜得含蓄。
后来这饮子倒成了,那些老客们的秋冬必点,配蟹尤其相宜。
浓甜的那一溜,则是小娘子们的心头好。珍珠奶茶里的圆子,是顾青岑让人,用木薯粉加红糖现搓的,一粒粒煮得半透,嚼着糯韧,中间还有一点糖心似的甜。
牛乳用当日新送的鲜奶,兑一点炼乳,再冲入红茶,搅得浓香四起。
有回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抱着杯子都不肯撒手,奶沫沾了满脸,还央她娘亲,多买两杯带回家。
牛乳麻糍盛在宽口青瓷碗里,麻糍白嫩嫩一大块,浸在温热的牛乳中,上面洒一层花生碎,还有黑芝麻,勺子一挖下去,软得能在碗底颤三颤,甜得人眼睛,都眯起来。
红豆沙酿圆子,更是费工夫,红豆要挑粒粒饱满的,泡上一夜,再用文火,熬上两个时辰,熬到豆子,全化了壳,再用细纱布滤过,只留那层细沙。
之后加糖和一点猪油,慢慢炒香,再下入包了黑芝麻馅的小圆子。端上来时,深红稠滑的豆沙里,浮着几颗白生生的圆子,甜香绵长,热乎乎一碗下去,整个人从舌尖到心口都熨帖了。
有一日,两位年轻女客结伴而来,先各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又瞧见邻桌的牛乳麻糍卖相可爱,忍不住加了一份。吃罢犹觉不足,又听说有红豆沙酿圆子,便相视一笑,齐齐举手。
跑堂的小崔看得直乐,忍不住说:“两位姑娘好胃口,这甜的三件套,全叫您二位凑齐了。”
其中一个姑娘笑着回:“你们掌柜的做得好,偏叫我们忍得住?”
小崔连连称是,转头就去后厨传单了。
后来顾青岑还添了道“黑芝麻糊”,用新炒的芝麻现磨现煮,浓得能挂勺,香得满屋子都站不住人。又试了“核桃露”,核桃去了衣,与米浆同煮,绵滑适口,不甜不腻。
天再冷些时,她甚至熬了姜撞奶,用滚烫的姜汁,冲入热牛乳,静置片刻便凝成豆花一样的嫩冻,抖一抖,颤巍巍的,舀一勺,姜的辛香和奶的醇甜,在舌尖上打起来,又暖又刺激,专治那些入冬,就手脚冰凉的人。
两条饮子的路子,一清一浓,一淡一甜,把南来北往的食客都稳稳接住了。到后来,有些人不为吃饭,单为喝一盏饮子,也要特地绕路来坐上一坐。
顾青岑看着满堂举杯的人,心想这个秋天,总算没有白忙。
有回,一位穿着讲究的夫人带着女儿来吃,点了一桌菜,又专要了杯桂花茶。顾青岑刚好在前厅招呼,见状便亲自端了过去。那小姑娘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仰头对她母亲说:“娘,这个比家里的香!”
那夫人笑着嗔她,转头对顾青岑道:“这孩子被惯坏了,让东家见笑。”
顾青岑忙说不妨事,又教她们拿桂花蜜冲水,加两片雪梨进去,清甜润喉。
那夫人听罢,拉着女儿谢了又谢,说往后定要常来。那小姑娘走时还回头冲顾青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顾青岑看着那一大一小走远,心里软得不行。
但她心里盘算得远,秋日再长,终有尽头。
等满城桂花落尽,天一凉下来,食客们的心和胃,就该往那热腾腾,滚烫烫的锅子上靠转了。
她一早就想好了,要用火锅接住秋末,到初冬这段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