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椅,无影灯,淡淡咖啡味,墙角闪烁的监测红灯。
一切如同按下了重复键。
对面的霆,穿着笔挺的军装,用同样冰冷的语调复述着她的档案,提出同样的问题。
闻岚看着眼前这张毫无破绽的、仿佛由程序设定的冷硬面孔,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按照上次的剧本走不通。她必须给出一个更“合理”、更符合“常理”的解释,至少,要先通过眼前这该死的测谎仪。
她开始陈述,语气尽量平稳,描述她利用对撞机进行的一项前沿观测实验——旨在捕捉和验证某种理论上存在、但极难直接观测的“亚稳态时空谐振子”。她详细说明了实验参数设置的复杂性,以及理论上可能引发的、超出常规模型预测的能量溢出风险。
“我承认,”她垂下眼帘,做出反思状,“在部分关键参数的阈值设定上,我可能过于激进,未能充分考虑极端情况下与实验室基础谐振场的叠加效应。这或许是导致对撞机出现异常能量峰值和……后续空间扰动的潜在原因。”她谨慎地使用了“可能”这个词。
监测仪器上,她的心率平稳,呼吸规律,皮肤电反应没有异常波动。这段话,在技术层面上,是真实的,至少是她基于现有理论推导出的合理怀疑。
霆的目光掠过数据屏幕,不置可否。
接着,她开始解释少年的出现。“那个孩子……叫闻天祈。他是我……一个远亲的孩子,很多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跑到了对撞机附近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在轨道旁边了,身上有些擦伤。”她避开了“裂缝”、“未来”这些词,只陈述了“发现”这个结果。
监测数据依旧平稳。从血缘关系角度,这甚至不算谎言。
霆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眼前的这个女人,供词听起来滴水不漏,每一个关键点都巧妙地用“可能”、“不清楚”做了缓冲,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问什么,提前打好了腹稿。这种过于“圆滑”的老练,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他忽然改变了提问的方向,不再纠缠于实验室的瞬间事故。
“闻研究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七天前,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闻岚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回忆:“七天前……我在曼茨哈特市,参加‘国际高维粒子物理与能源技术前沿峰会’。会议主题主要围绕‘可控核聚变反应中的反常粒子溢出与潜在暗物质关联性探测’展开。”
“会议期间,”霆紧接着问,目光锐利,“你是否与一位名叫科马克·威廉姆斯的教授有过接触?”
闻岚蹙眉回想,片刻后点头:“是的。在峰会结束后的交流酒会上,我和威廉姆斯教授简短交谈过,交换了名片。他是反物质约束与利用领域的知名专家,我们探讨了一些关于高能粒子束流稳定性的技术问题,纯学术交流。”她说的依然是事实。
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继续追问:“那么,在这次峰会期间,或者之后,你是否曾与任何非帝国官方机构,或未经帝国安全监管的第三方组织或个人,交流过你学术研究范围内的任何信息,无论是公开还是非公开的?”
“从来没有。”闻岚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这是原则问题。
“那么,”霆的问题如同层层收紧的网,“你是否能百分之百排除,在你不知情或无法控制的情况下,你的研究信息——哪怕是零碎的思路、未成文的草稿、或者实验室的常规数据——被第三方获取或泄露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让闻岚迟疑了。她眉头紧锁,认真思索,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我……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事实上,大约半个月前,我研究所办公室的钥匙曾经丢失过半天,后来在公共休息区的沙发缝里找到了。当时我检查过,没有发现物品明显被翻动的痕迹,但……”她没有说下去,但这种不确定性是真实存在的。
问到这里,闻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这些问题,似乎完全偏离了K53实验室今晚的“事故”本身。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询问时,霆给出了答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寂静的审讯室:
“科马克·威廉姆斯教授,在一周前,也就是曼茨哈特峰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死于住所。初步调查显示,死因异常,现场有疑似情报交易的痕迹,且部分遗失资料涉及……高危能量领域。”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闻岚。
闻岚的呼吸骤然一滞。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