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璋眼睛倏地一亮,笑意瞬间盈满了整张脸,在略显倦怠的面容上绽开生动的光彩:“你这么舍不得我呀?”
他又起了玩心,故意逗道,“那干脆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先生要我陪他,可我也……想要你陪着呀。”
沈知意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双漂亮的眸子清澈透亮,盛着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几乎要让他鬼迷心窍地点头应下。
可自家表哥那双看似平静、实则什么都了然于心的眼睛,以及那绝不容旁人分走阿辰太多注意力的隐晦气场,让他发热的头脑骤然冷却。
他叹了口气,遗憾里掺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抱怨:“我倒真想留下来。可我若真这般做了……表哥知道了,怕是会寻个由头,让我也‘不得不’躺上几个月。”
谢令璋终于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动作里带着亲昵的安抚:“好啦,知道你‘怕’他。你先乖乖回流云宗去。等先生这出‘戏’唱够了,兴致尽了,大约也就‘痊愈’了。”
他眨了眨眼,换上轻松调侃的语气,“你呀,正好趁这工夫,好好琢磨琢磨,该送我什么像样的生辰礼。若是挑得不合我心意……我可是不依的。”
风又起,卷着更多枯叶掠过地面,沙沙作响,像在催促离人。
谢令璋心里确实有些舍不得知意,但终究,还是更挂念着阁里那个人。
目送着船只消失在烟水尽头,他才转身,踏着被秋阳晒得微暖的石径,独自往回走
回到惜缘阁时,却见谢韫文竟已坐起了身,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先生没有束发,乌黑的长发流水般披散着。正静静望着窗外庭院里簌簌飘落的黄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令璋心头一跳。先生性子敏感多疑,自己方才那点低落,怕是一丝一毫也瞒不过他。
他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明快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从正面绕过去,而是直接从身后,轻环抱住了谢韫文的腰,将下巴虚虚搁在他瘦削的肩头:“先生,今日精神好些了?怎么自己坐起来了?当心着凉。”
谢韫文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任由他靠着。
半晌,先生才幽幽地开口,声音像秋潭深水,听不出底下的波澜:“穆羽回望湘谷了,沛然也动身往学宫去了。”
他顿了顿,语速更缓,几乎一字一句,“连你的知意师兄,也回止徽了。”
窗外的风恰在此时拂过,卷起一片枯叶,啪嗒轻响着打在窗棂上。
“如今这稷薿,来来去去,倒也清静。”谢韫文终于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谢令璋脸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只剩你……不得不留在这里,陪着我养伤,心里……很不好受吧?”
谢令璋心里“咯噔”一下。先生话里的酸意简直能浸透三秋的桂子了。看来今日不拿出十二分的心思好好哄一哄,是过不了这关了。
不过,这些年先生总是这样,他已经谙熟于如何讨先生欢心。
于是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脸颊更亲昵地贴在谢韫文的颈窝声音:“先生说什么呢?哪里是‘不得不’?是我自己不想走,只想陪着先生。”
他顿了顿,语气更软,带着点抱怨,“旁人走了才好呢,清静。先生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人多,闹哄哄的,我早就不耐烦应付了。现在正好,就我们两个,谁也打扰不了。”
他说着,抬起眼,从侧面去捕捉谢韫文的表情,眸光流转,里面映着窗外秋日澄澈的天光,也映着眼前人清晰的倒影,满满当当,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