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如常平静,目光却紧紧落在谢令璋脸上,“不过礼物我已经备好了,给你。”
木匣里躺着一枚暖玉,玉质温润如脂,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其属性与谢令璋平日修习的灵力隐隐相合。
“这太贵重了,知意。”谢令璋有些无措。
“此玉有温养灵脉之效,你体质偏寒,戴着有益。”沈知意打断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明日……代我向表哥他们问好。”
谢令璋捧着木匣,看着沈知意转身离开的背影,那句“你明日其实不必特意避开”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知意何时变得如此顾忌先生?从前似乎并非如此。这其间微妙,恐怕并非先生一人之故。
生辰当日,他如常去了流云宗。杜师兄和其他几位交好的同门果然备了简单茶点,在僻静水榭小聚,说笑一番,权作庆贺。
杜师兄送了他一对精心淬炼的护腕,实用称心。众人知他晚间要回府家宴,也并未多留。
回到方定时,暮色刚刚合拢。府中一如往常静谧,只廊下多悬了几盏暖色的风灯,平添几分温馨。
晚宴设在水阁,临着半池渐残的秋荷。席间并无外客,只是方定本家的叔伯兄弟,气氛温和家常。
谢韫文话依旧不多,坐于家主谢端文身侧,只在谢令璋望过来时,举杯微微示意。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谢令璋腰间——那里依然悬着两年前他赠的那枚流云佩。
宴席散后,水阁里只剩下一池疏影,几盏孤灯,和相对无言的两人。夜风穿廊而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先生,”谢令璋脸上带着薄薄红晕,眼睛亮得出奇,他凑到谢韫文身边,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我的礼物呢?”
谢韫文放下茶盏,静静看他片刻,才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他掌心。
并非木匣锦盒,而是一枚剑穗。
穗子以玄色冰蚕丝与暗金细线交织编成,样式极简古朴,却隐隐流动着温润光泽与纯净灵力。
最别致的是末端的坠子,并非寻常珠玉,而是一颗龙眼大小、颜色深沉的木珠,表面光润如釉,细看有天然云水纹理,中心一点莹白,宛如月魄涵藏其中。
木珠散发着极淡却清冽持久的香气,沉静宁神,与谢令璋自身气息隐约呼应。
谢令璋怔住了。他认得这香气,源于先生院中那株数百年树龄的“定魂檀”。
此木珍稀罕有,静心凝神之效卓著,历来被谢韫文悉心看护,等闲人不得近前。
“戴着吧。”谢韫文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最寻常的物件,“你心性尚需磨砺,近来课业繁重,此物或可助你定心安神。”
没有更多解释。但谢令璋握着那枚犹带体温的剑穗,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
他知晓定魂檀的珍贵,更明白从取料、炮制到编织成穗,其中耗费的心力与时光。这份礼物,无关贵重,而在其独一无二与深沉的寄望。
“谢谢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坚定。他当即便将剑穗系在了长夜的剑柄上,玄金二色在灯下流转着含蓄光华,衬得那颗木珠愈发温润内敛。“我……非常喜欢。”
谢韫文看着他动作,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欢喜与依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目光掠过那枚新系的剑穗,又淡淡扫过谢令璋腕间穆羽所赠的安神珠串,眸色深沉了一瞬,最终归于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
窗外,秋风掠过枯荷,飒飒作响,更显夜深露重。水阁内,灯暖茶温,一室静好。
谢韫文忽而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天色不早,该去歇息了。今夜……会来容安居么?”
谢令璋面上掠过一丝赧然,小声道:“先生,我……我已和哥哥约好,今夜去宿雪居寻他。昨日不是陪着您了么?”
谢韫文静默片刻,才淡淡道:“你倒是会‘雨露均沾’。”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谢令璋心头一跳。
他还未来得及分辨这话里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谢韫文已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去吧,别让穆羽等久了。”说罢,不再看他,径自转身,身影没入廊下渐深的夜色里。
谢令璋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崭新的穗子,那定魂檀的幽香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他望着先生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向宿雪居隐约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这生辰日的夜晚,竟比想象中更让人心绪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