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请您垂下怜悯的目光,眷顾此受伤之躯。
愿您圣洁的光辉,如晨曦穿透夜雾,
愿您治愈的权能,如甘霖滋润旱土,
驱散盘踞的痛楚,抚平狰狞的创口,
令衰弱的生机重燃,令流逝的力量回归。
以您之名,以光之契约,赐下痊愈之恩典——”
咒文漫长而深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重量,在空气中引起微弱的共鸣。随着吟唱,理查德神父手中的圣杖顶端,那颗白色魔晶石骤然亮起,散发出比之前强烈、稳定、凝练得多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散射,而是受到某种力量的约束,如同被圣杖精准“引导”和“压缩”成一道凝实的光流,缓缓流淌、浸润到伤者的伤口深处。神圣银色锻造的杖身,不仅完美地传递和放大了神父的圣力,更让其操控变得精细入微,大大提升了治疗效果。
奇迹发生了。那狰狞的伤口,在凝实光流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翻卷的皮肉开始迅速收拢、弥合。伤者灰败的脸色明显恢复了一抹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虽然距离完全愈合还差得远,但这已是从死亡线上拉回了一大步!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信徒和伤者家属,纷纷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虔诚的祈祷声。塔恩更是看得目不转睛,眼中充满了敬畏。这就是正式神职人员的“小治愈术”,需要坚定的信仰、相当的圣力、完整的祷文以及圣杖的引导才能有效施展,绝非普通信徒能够轻易掌握。
理查德神父收回圣杖,顶端光芒渐敛。他看向莱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莱恩,神谕所示,你天赋在此。现在,摒除杂念,回想我方才的祷文,尝试引导你体内的光明之力。无需圣杖,专注感受光,呼唤它,引导它。”
莱恩看着那尚未完全愈合、依然可怖的伤口,又看看神父鼓励(实则考验)的眼神,再感受着周围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紧张得手心冒汗。那么长的咒文,他只听了一遍,怎么可能记得住?引导光明之力?他怎么引导?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啧,这么长一串,听得我都想打瞌睡了。小子,别傻愣着。’
是垭零大人!莱恩精神一振。
‘听好了,忘掉那些拗口的词。’垭零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闭上眼,静心,然后去‘看’——不是用眼睛,是用你的感知。在脑海里,清晰地‘画出’你面前这个伤者的样子,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他受伤的地方。’
莱恩下意识地照做。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狂跳的心,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伤者身上。起初有些困难,但渐渐地,一个模糊的、由感知构成的“图像”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形轮廓,腹部有一团代表伤口的、混乱而暗淡的区域。
‘对,就是这样,’垭零的声音带着赞许,‘现在,想象那些温暖的光,那些你喜欢的光点,不是散乱地飘着,而是像水流一样,从你身体里涌出来,直接流进你脑海里那个“图像”受伤的地方。别管什么咒语顺序,也别管什么神圣框架,就想着把“光”送过去,填满那处“破损”。’
莱恩尝试着。他不再试图回忆任何祷词,只是专注地维持着脑海中的“图像”,然后想象自己体内那股温暖的感觉——那些之前他能感知到的、白色和金色的光点——开始流动,汇聚成一道温暖的溪流,顺着他的意念,精准地注入脑海中图像那处暗淡的伤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感觉手掌微微发热,仿佛真的有一股暖流从胸膛涌向手心。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个“图像”的伤口区域,似乎被注入了一团柔和的光,开始慢慢变得“明亮”、“完整”起来。
‘很好!保持住!’垭零的声音带着鼓励,‘把注意力集中在“修补”那个图像上,把光“填”进去!’
莱恩全神贯注。他不再关心外界,所有的精神都用于维持脑海中的图像,并引导那股暖流持续注入伤处。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联系,仿佛他脑海中图像的每一次“修补”,都对应着现实中的某种变化。
他不知道的是,在外界看来,当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专注神情后不久,一点柔和、纯净、丝毫不逊于方才理查德神父所引发的白色光芒,自他虚按在伤者伤口上方的掌心悄然亮起!那光芒如此纯粹、温暖,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落在狰狞的伤口上。
效果立竿见影!伤口残余的炎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细微的血管加速愈合,皮肉生长的速度甚至比刚才神父施展时还要快上一丝!伤者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舒服呻吟,脸色进一步好转。
“光明神在上!”塔恩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神迹。周围的信徒们更是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祈祷,看向莱恩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敬畏。苏珊大婶捂住了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和希望的泪水。连小比利都忘了哭,呆呆地看着莱恩发光的手。
理查德神父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任何人,甚至更甚!他亲自施展“小治愈术”,深知其难度。冗长复杂的祷文是引导和约束圣力的框架,圣杖是放大器、稳定器和精确操控的关键。而莱恩……这个孩子,第一次尝试,在没有圣杖辅助、甚至没有吟唱一句正式祷文的情况下,仅仅凭借意念……不,看起来甚至不是简单的意念引导,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与光元素的共鸣与操控!这不仅仅是天赋异禀,这简直是……神迹本身!是光明神眷顾的明证!难怪神谕会特意提及此子!
莱恩自己也被掌心真实的温热感和脑海中“图像”的修复感吓了一跳,但随即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以某种玄妙的方式通过自己,汇入伤者身体,带来生机。这种通过“图制”直接建立联系、进行修复的感觉,比单纯引导光芒更清晰、更可控。他成功了!
‘干得不错,小子,’垭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做法虽然粗浅,但胜在直接有效,很适合你现在的情况。看来你血脉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还有趣。记住这种感觉。不过别忘了,等这事完了,你得给我买最新鲜的水果和最肥嫩的鲜肉,要双份,不,三份!算是学费!’
莱恩在心中用力地“嗯”了一声,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没有垭零大人的指导,他绝对做不到。
理查德神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着莱恩,眼神充满了欣慰、期许,以及一种重任得托的轻松。有了莱恩这手惊人的治愈能力,再加上塔恩从旁协助,教堂里的伤者,至少在伤势稳定上,有了保障。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塔恩,”神父转向年轻的执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权威,“你留在此地,协助莱恩救治伤者,安抚镇民。莱恩天赋虽佳,但初次运用,需你从旁看护指引,切勿让他过度消耗。”
“是,神父!”塔恩连忙躬身应道,看向莱恩的眼神充满了激动与责任感。
“莱恩,”神父又看向金发男孩,目光慈和而郑重,“运用这份天赋,是光明神的恩赐,亦是你的责任。帮助塔恩,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等我回来。”
“是,神父!我一定会努力!”莱恩用力点头,金色眼眸中光芒闪动。
理查德神父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莱恩手中圣光滋润下、气息越发平稳的伤者,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教堂后方。他需要换一身更正式、更能代表教廷威严的圣袍。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马奥·冯·霍夫曼税官,问一问,他到底想在这黑石镇,掀起怎样的风浪了。
当他换上那身镶嵌着银色绶带、象征着地区主祭权威的正式圣袍,手持象征神权的银木权杖,走出教堂侧门时,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如同凝固的血迹。
他没有注意到,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珠闪烁着彩虹色微光的小乌鸦,悄无声息地从教堂尖顶的光明神像背后飞出,如同一个微小的阴影,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垭零蹲在莱恩的颈后,透过羽毛的缝隙看着神父离去的背影,彩虹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老神父一个人去,怕是不够稳妥。’他在莱恩脑海中懒洋洋地传音道,‘我跟去瞧瞧。万一那什么税官耍什么花样,或者你父亲那边有什么变故,我还能及时做点什么。你乖乖留在这儿,用你的‘小把戏’多治几个人,攒点经验。记住,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榨干了,我可不想换个虚脱的契约者。’
莱恩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温暖白光引导向另一处较小的伤口,闻言在心中急道:‘垭零大人,你要去帮神父?那父亲他……’
‘放心,有我在,你父亲吃不了亏。’垭零的语气带着一丝睥睨,‘你顾好自己就行。记得,三份水果,最新鲜的!三份鲜肉,最肥嫩的!’
说完,不等莱恩回应,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射入昏暗的天际,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转眼便追上了远处那个手持权杖、步伐沉稳的白色身影,悄然融入了前往税官宅邸的暮色之中。
莱恩望着垭零消失的方向,心中稍安。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掌心那温暖而神奇的光芒,感受着力量流淌的脉络,听着塔恩执事在一旁低声的指导与惊叹,以及周围镇民们充满希望与感激的低语祈祷。
教堂内,悲伤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缕新的、源自少年掌心的微光,已悄然点亮了绝望中的些许希望。而教堂外,暮色四合,真正的暗流与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