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现在，重新闭上眼睛，静心冥想。”垭零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具有穿透力，“忘记周围的一切，只在你的意识深处，构筑出那样一枚‘子弹’的图像。不需要细节，只要最基础的形态——一个带着尖锥的、小小的圆柱体。”

这一次简单多了。莱恩很快就在一片黑暗的“意识视野”中，勾勒出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简单的锥头圆柱体轮廓，虽然边缘还有些模糊，但形态稳固。

“保持住这个图像。”垭零指示，“现在，像你上次在教堂感受‘光’一样，去感知、去‘捕捉’空气中那些温暖的白金色光点。然后，用意念引导它们，一点点地，填进你脑海中那个‘子弹’图像里面，把它‘填满’，让它从虚幻的轮廓，变成一个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凝实的‘光弹’。”

莱恩依言照做。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很快便进入了那种玄妙的感知状态，“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比上次夜间似乎更稀少些的白色与淡金色光点。他小心翼翼地用意念“牵引”着它们，流向脑海中那个“子弹”的轮廓。起初有些生涩，光点进入的速度很慢，但随着他全神贯注，这个过程渐渐变得顺畅起来。那枚虚幻的“子弹”，从尖端开始，逐渐被温暖明亮的光芒填充，变得凝实、清晰，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一种奇妙的充盈感和轻微的“重量感”在他意识中浮现，仿佛他真的“握住”了一枚有实体的光之子弹。

“就是这样。”垭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鼓励，“现在，我们需要一点‘推动力’。光元素温和，适合构成弹体，但要让它‘射’出去，需要更活跃、更具爆发性的力量。尝试去感知、捕捉空气中那些红色的、活跃躁动的小光点——那是‘火’元素的基础。将它们引导过来，填充到‘子弹’图像的底部，作为‘底火’和‘推进剂’。记住，控制好量，一点点就好，想象它们被压缩在底部，蓄势待发。”

莱恩尝试着将意念转向那些红色的光点。它们果然更加“活泼”，不那么“听话”，费了他一番功夫，才小心翼翼地“抓”来一小团，按照垭零的指导，压缩在“光弹”的底部。当那团微小的红色光芒稳定下来，与白色的弹体连接时，莱恩感觉到意识中的“子弹”似乎“活”了过来，有了一种隐隐的、想要向前“冲”的张力。

“最后一步，”垭零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举起你的惯用手——右手是吗？将你的意识，与你脑海中那枚构筑完成的‘光弹’紧密相连。然后，想象着把它‘装载’到你的掌心，用你的意念作为最后的‘扳机’。集中精神，默念这个词——‘lancia’。然后，将它推出去！”

莱恩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掌心对准房间对面空白的石墙。他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脑海中那枚散发着白金色光芒、底部隐现红芒的“子弹”上，感觉它仿佛真的从意识深处转移到了自己的掌心。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那个音节：

“Lancia！（投射之咒）”

嗡——

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和震动感。紧接着，一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凝实耀眼的白色光点，尾部拖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轨迹，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射出，从他掌心疾飞而出！

“噗！”

一声轻响，光点击中了对面三米外的石墙，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约半指深、边缘焦黑的小小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成功了！

莱恩惊喜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小坑，又看看自己的掌心，心脏怦怦直跳。他……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力量，发出了“魔法子弹”！

但随即，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太阳穴再次抽痛，眼前也有些发花。刚才全神贯注的构筑和发射，显然消耗了他大量精神。而且，看着墙上那个小小的、几乎没什么威胁的坑洞，最初的兴奋迅速被沮丧取代。

“只有……这么一点威力吗？”莱恩放下手，有些失落，“连木头板子都打不穿吧？”

“哼，”垭零飞过来，落在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贪心的小鬼。现在是深夜，你能捕捉到的光元素本就稀少，火元素更是开始难以掌控。再加上你是第一次尝试，精神力的运用粗糙笨拙，能完整构筑出来并成功发射，已经算是天赋不错了。这威力，对付个老鼠大概够了。”

虽然语气还是带着惯有的嫌弃，但莱恩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抬起头，看着肩头的小乌鸦，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忽然伸出双臂，将垭零轻轻抱在怀里，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它柔软的绒毛。

“谢谢您，垭零大人！我就知道您最厉害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依赖。

“喂！你干什么！放开吾！”垭零浑身一僵，彩虹色的眼睛瞪圆了，翅膀胡乱扑腾着，试图挣脱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声音在莱恩脑海里带着明显的窘迫，“不成体统！快松手！吾的羽毛要乱了！”

莱恩笑嘻嘻地松开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它：“那……那我算是有一点天赋的吧？没让您失望吧？”

垭零整理着被蹭乱的羽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马马虎虎，勉强能看。在吾见过的人类里……嗯，算是能排得上号的了。”

“还有比我有天赋的人啊？”莱恩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是谁啊？让您这么赞叹？”

垭零扭过头，不看他：“问那么多做什么！总之，今晚就到这儿。立刻，马上，给吾睡觉！再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变成小矮子！”

“我还能再练一会儿吗？”莱恩跃跃欲试，想巩固一下刚才的感觉。

“不行！”垭零断然拒绝，“精神力消耗过度，会损伤根本，适得其反。明天日出之后，光元素活跃，效果会好很多。给我听话，现在睡觉，才是对修炼最好的帮助。”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吾可不喜欢不听话、还长不高的小弟。”

最后这句话显然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莱恩立刻乖乖躺下，拉好毯子，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垭零：“那……那我听话，明天早上再练。您……您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吧？”

垭零站在枕头边，看着男孩期待又有些不安的眼神，心里那点不自在变成了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它沉默了两秒，才“哼”了一声，用翅膀轻轻拍了拍莱恩的额头：“快睡。再啰嗦，明天就没得练了。”

莱恩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折腾了半夜，精神又消耗不少，困意很快袭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垭零站在黑暗中，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镇中心那座在夜幕下如同蹲伏巨兽的税官府邸。明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