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包办的,难道就不好吗,难道我们会害你不成?我和你父亲也是包办,没有我们哪来的你?”他的母亲阿莱纳敏问道,这话说得充满了一个圣姑的坚定。
父亲宗古瓦剌却并未说话,显然他对这场婚姻并不满意,毕竟,自己在汉人的说法里是个上门女婿,就是说出去,被老婆压一头也未免有些难听。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儿子身后,显得模糊。
“随便你,你的决定我们自然都会尊重。但是爹说一句心里话,我希望你去娶一个不漂亮但是聪明的人,要知道漂亮可不能当饭吃。”宗古瓦剌在妻子走后向儿子告诫道,“我曾对你爷爷说想要娶白苗族最美丽的女人,他为我求娶了阿莱。呵,我当时还傻傻地以为只有阿莱才能配得上自己,天长日久,我慢慢发现,原是我配不上她。你想想看,你母亲拥有无上的权力、财富、名声,我呢,年轻时是眉清目秀,到底空有一张脸子,事事做不成,阿莱也没有一天对我感到满意的。只看重长相,于是成了多少人的笑柄。”
是啊,但当没有一丝真爱的婚姻经过时间的洗礼终究变成了情亲,习惯了有彼此存在的生活,只怕谁都不会再多嘴。
“那时我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见风就是雨,现在却好,倒像是束缚了身子一般……”松罕伊普感叹道。不知不觉,白驹过隙,流云苍狗,他终究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他自由吗,犹如那盘旋的苍鹰鸷鸟,只能独居于悬崖峭壁,漠然俯视这世间,什么人间欢愉、红尘乐事,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而乞里阿,赤条条如谷中蛇蚁,不仅能够触及市井烟火,而且在谷中修炼时常与百兽同乐,这般奔放癫狂,使得他记挂、羡慕,甚至是嫉妒万分。
“唔……乞里阿,我其实……并不怪你,乞里阿……乞里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来见我!”他突然又想到了关于那个人的、令他心痛不已的回忆,悲伤毫无遮拦地转化成为愤恼,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一团怒火,将拳头紧握。平时一个人独处,这细腻的雨雾遮挡不了他发狂的吼声,但今天毕竟还有两人作伴,那声音还无来得及发出就被死死咽了回去。
说不怪是真,但真不恨是假。往事纷纷扰扰迷了他一双动人的眸子,形成了变幻莫测的云翳。随后成云聚雨,打湿了拢在白色毛皮中的绿襟。
“您的大恩大德,我乞里阿今生,无以为报。”
脑海里浮现他的身影,高傲、冷漠、寡言又一脸戏谑的神情。
这是他的背叛,也是,他的劫难。